“嬸子,咱怎么賣?”黑皮搓著手,一臉期待,“是去擺攤,還是找個供銷社?”
他在火車上琢磨了一路。
這么多貨,要是去街上擺攤,那是猴年馬月才能賣完。而且人生地不熟,也不知道去哪里賣。
陳桂蘭抓起一把紅松子,在手里掂了掂:“擺攤?那是小打小鬧。咱這批貨是尖貨,得賣給識貨的人。之前讓你打聽的事怎么樣了?”
黑皮把寫得歪歪扭扭,連字帶畫畫的東西掏出來,“嬸子,按照您的吩咐,羊城最大的幾家 茶樓都打聽清楚了。都在上面。”
這些天,他們的人分成了兩撥,一撥留守,一撥去打聽消息。
雖然剛來,但這打聽消息是他們的老本行,即便初來乍到,還是把陳桂蘭吩咐的事辦得很好。
陳桂蘭接過紙張看了半天,沒看懂,之后還是遞給了黑皮,”你給我說說。”
“嬸子,這幾家茶樓是附近最大的茶樓,在一個地方,叫……”
陳桂蘭聽完后,招呼道:“其他人留在這,黑皮和建軍,帶上兩袋樣品,跟我去一個地方。”
陳桂蘭帶他們去的是位于江邊的一家大茶樓,叫“陶陶居”。
這年頭,羊城人講究喝早茶,這是羊城最大的幾家茶樓之一,附近稍微有點身家地位的,都在這兒聚著。
黑皮背著個蛇皮袋子,站在金碧輝煌的大門口,顯得有點局促。這里的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服務員穿得比他們村長還體面。
“把腰桿挺直了。”陳桂蘭低聲說道,整理了一下自已的衣領,“咱是來送好東西的,不是來要飯的。”
陳桂蘭沒找服務員,直接奔著柜臺后面那個正在算賬的中年胖子去了。
這人剛才她觀察了好一陣,應該是這間酒樓的經理。
“經理,忙著呢?”
王胖子抬起頭,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看著眼前這個穿著得體、氣質干練的老太太,一時沒摸清底細:“您是?”
陳桂蘭也沒廢話,沖黑皮使了個眼色。
黑皮把袋子往柜臺上一放,解開繩子。
一股濃郁的松木清香瞬間飄了出來。
陳桂蘭抓起一把紅松子,放在柜臺上:“東北長白山的一級紅松子。個大,皮薄,仁滿。您是行家,搭眼一瞧就知道。”
王胖子眼睛一亮。
羊城人愛吃堅果,但這年頭物流不發達,市面上的松子大多是陳貨,要么干癟,要么有一股哈喇味。像這種色澤金黃、顆粒飽滿的頂級貨,除了友誼商店,外面根本見不著。
他拿起一顆,輕輕一嗑,松仁整顆脫落,放進嘴里一嚼,滿口留香。
“好貨!”王胖子贊了一句,但很快又恢復了商人的精明,“大娘,貨是好貨,但我們茶樓用量也不大。您這……”
“不用您全吃下。”陳桂蘭笑了笑,“但我這兒還有特級的榛蘑、黑木耳。要是做成茶點,或者是煲湯,那絕對是獨一份。您要是不收,我就去隔壁的‘蓮香樓’問問。聽說他們新來的大廚是北方人,正愁找不到好食材呢。”
王胖子一聽“蓮香樓”,臉色變了變。
同行是冤家,要是讓對家拿了這批好貨,推出幾個招牌菜,那他這邊的生意肯定受影響。
“大娘,您這話說的。好東西自然要留給識貨人。您這有多少?”
“松子五百斤,榛子八百斤,榛蘑三百斤。”陳桂蘭報出了數。
王胖子吸了口涼氣,這量可不小。他盤算了一下,壓低聲音:“要是全都要,這價格……”
陳桂蘭伸出三根手指:“松子三塊五,榛子兩塊八,榛蘑五塊。不二價。”
“這太貴了!”王胖子叫了起來,“市場價才兩塊多。”
“那是陳貨價。”陳桂蘭不慌不忙,“我這貨,是從深山老林里現收現運過來的。您要是嫌貴,我現在就收起來。黑皮,把袋子系上,咱走。”
黑皮二話不說,伸手就去抓袋口,動作利索得很,一點沒有猶豫的意思。
王胖子看這架勢,知道遇上硬茬了,這個價格,他回扣都吃不了多少。
這老太太看著和氣,做生意是真狠,一點余地不留。而且旁邊那個黑臉大漢,看著就不好惹。
“哎哎,別急啊!”王胖子按住袋子,“好商量,好商量。這樣,我打個電話請示一下老板。”
十分鐘后,交易達成。
王胖子不僅包圓了所有的松子和榛子,連榛蘑也留下了一半。
剩下的那些,陳桂蘭也不愁,只要這“陶陶居”用了她的貨,名聲打出去,后面自然有人搶著要。
當黑皮看著那一疊疊厚厚的“大團結”被塞進陳建軍的皮箱里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他在村里混了這么多年,坑蒙拐騙也沒見過這么多錢。
出了茶樓,黑皮跟在陳桂蘭身后,看著老太太挺直的背影,眼里的敬佩簡直要溢出來。
“嬸子,您神了!”黑皮忍不住豎起大拇指,“剛才那胖子還要壓價,您一提要去隔壁,他那臉都綠了。您咋知道他對家缺貨?”
陳桂蘭停下腳步,回頭笑了笑:“我不知道。”
“啊?”黑皮愣住了,“那您……”
“那是詐他的。”陳桂蘭淡定地說,“做買賣,講究的就是個氣勢。你手里握著好東西,那就是你說了算。他要是真不缺貨,連看都不會多看一眼。既然跟你討價還價,那就是心里癢癢。這時候你只要稍微硬氣點,他就得軟下去。
而且從你打聽的消息來看,這兩家茶樓從開業就一直競爭,我這好東西要是被競爭對手得到了,他們的贏面就不大了。所以不管怎樣,他都不會讓這批貨落到對手的手里。最好的方法,就是買下來。”
黑皮聽得一愣一愣的,感覺這比他在道上混還要刺激。
“還有,你剛才表現不錯。”陳桂蘭接著夸了一句,“讓你系袋子就系袋子,沒拖泥帶水。做生意帶的人,必須得是一個心眼,要是剛才你猶豫了,讓他看出咱急著賣,這價格至少得被壓下去兩成。”
黑皮不好意思地撓撓頭:“我是聽您的。您說走,那肯定是有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