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看了她一眼,沒吭聲,反而扭頭對身邊的林秀蓮說:“秀蓮,今天咱們收獲多,一會兒回去媽給你做好吃的。”
林秀蓮知道婆婆這是故意的,忍著笑,順從地應了一聲:“謝謝媽。”
潘小梅的臉一陣紅一陣白,熱臉貼了個冷屁股,尷尬得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
徐春秀在后面看到,恨鐵不成鋼,推了推她。
潘小梅只能硬著頭皮又說了一句,“桂蘭姐,這趟野島沒白去啊,瞧你們這背簍沉的,肩膀都壓彎了吧?”
陳桂蘭這才像是剛注意到她一樣,淡淡地掃了她一眼,腳步沒停,嘴里應著:“還好,都是干慣了的體力活,不覺得累。”
這不咸不淡的態(tài)度,讓潘小梅心里更沒底了。她求助似的看了一眼后面的徐春秀。
徐春秀嘆氣,上前擠出一個笑容:”陳嬸子,之前是我婆婆不會對,說話做事沒過腦子,您大人有大量,別跟她一般見識。”
潘小梅哎哎賠笑,“春秀說得對,您千萬別和我一般見識,我們家愛國是一直都兢兢業(yè)業(yè),希望您和陳團長不要因為我的事公報私仇不給他提干。”
這話一出,徐春秀臉色一變。
陳桂蘭把背簍往地上一放,發(fā)出“咚”的一聲悶響。
周圍原本急著回家的幾個軍嫂,聽見動靜都停下了腳步。
大家伙兒雖沒湊過來,但耳朵都豎得直直的。
潘小梅被這動靜嚇了一跳,往后縮了縮脖子。
陳桂蘭拍了拍手上的沙土,嗓門不大,但字字清晰。
“潘小梅,咱們兩家確實不對付,這是大家都知道的事兒。平時磕磕碰碰那是咱們老娘們的私人恩怨。”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潘小梅那張心虛的臉。
“但你剛才那話,我不愛聽。什么叫如果不給你兒子提干,就是我兒子公報私仇?你這是把部隊當成咱家后院的菜地了?想咋樣就咋樣?”
潘小梅臉一下子漲成了豬肝色。
“我……我沒那個意思,我就是隨口一說。”
“隨口一說也不行。”陳桂蘭板著臉,神情嚴肅,“建軍是團長,那是組織信任他。部隊有部隊的紀律,提干也好,評優(yōu)也好,那都得看個人表現,看真本事。”
“要是王愛國同志表現好,立了功,建軍敢壓著不報,那是他陳建軍犯錯誤,組織自然會處分他。可要是王愛國自已不夠格,你跑來跟我說這些軟話,想走后門,那就是你的思想覺悟有問題!”
這話可是有點重了。
在這大院里,思想覺悟有問題那可是要被人戳脊梁骨的。
徐春秀在后面聽得冷汗都下來了。
她本來是想讓婆婆來賣個慘,把兩家關系修復一下,后面她再借機和陳嬸子還有林秀蓮拉近關系。
近水樓臺先得月,這關系好了,以后有的是機會。
沒想到潘小梅這個蠢婆子,居然這么不中用。她是倒了八輩子霉,才遇到這種婆婆。
你看看人家陳嬸子,腦子轉得這么快,三兩句就把皮球踢回來了。
而且還抓住了她潘小梅的小辮子。
都是當婆婆,怎么就這么大差距。
陳桂蘭看著潘小梅,心里冷笑。
這點小算盤,當她兩輩子白活了?
想用這種道德綁架的手段來逼她表態(tài),門兒都沒有。
“行了,大家都累了一天了,趕緊回家做飯吧。”陳桂蘭不想再跟她們糾纏,重新背起沉甸甸的背簍,“秀蓮,咱們走。”
林秀蓮崇拜地看著婆婆,趕緊提起桶跟上。
走出一段距離,確定后面人聽不見了,林秀蓮才小聲說:“媽,您剛才那幾句話說得太好了。”
陳桂蘭哼了一聲:“她那是聰明反被聰明誤。本來咱兩家井水不犯河水,公事公辦就行。她非要來這一出,顯得咱家好像多霸道似的。”
“以后你記住了,遇到這種事,別被她們的軟話給繞進去。該硬氣的時候就得硬氣,不然她們還以為咱好拿捏。”
林秀蓮用力點了點頭。
以前她總覺得與人為善就好,現在看來,這善良也得帶點鋒芒。
正說著,后面?zhèn)鱽硪魂嚰贝俚哪_步聲。
“大姐!秀蓮!等等我!”
李春花的大嗓門隔著老遠就傳了過來。
兩人停下腳步,回頭一看。
只見李春花背著個巨大的竹筐,懷里還抱著一網兜海帶,跑得氣喘吁吁。
高鳳跟在她后面,也是大包小包,累得直伸舌頭。
李春花追上來,把東西往地上一擱,抹了一把腦門上的汗。
“哎喲我的娘咧,可累死我了。剛才那是咋回事?我老遠就看見潘小梅那老貨站在路中間,臉色跟吃了死蒼蠅似的。”
陳桂蘭笑著幫她順了順背上的衣裳。
“沒啥大事,就是想讓她兒子走后門,被我給懟回去了。”
陳桂蘭就把剛才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李春花聽完,對著路邊的草叢狠狠“呸”了一口。
“這老東西,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平時看誰都不順眼,這會兒用到人了,就知道來搖尾巴了?”
她一臉嫌棄地甩甩手。
“大姐你懟得對!她兒子王愛國我知道,老實是老實,就是沒啥沖勁兒。在連隊待了好幾年也沒見立個啥大功。想升職,那是做夢。”
高鳳在一旁笑著插嘴:“媽,您少說兩句吧,讓人聽見不好。”
“怕啥?我在這海島上住了幾十年,誰不知道我是個直腸子。”李春花毫不在意。
她把話題一轉,獻寶似的拉開自已的竹筐。
“大姐,別提那些晦氣人。快看看我今天的收獲!今天運氣真是絕了!”
只見那竹筐里,除了半筐魚蝦,最底下竟然鋪著一層黑乎乎、帶刺的東西。
林秀蓮探頭看了一眼,滿臉驚訝:“嬸子,你竟然撿了這么多海膽,個頂個得肥。”
李春花得意地拍拍竹筐,“這也是我家高鳳眼睛尖,我路過那個地方好幾次,愣是沒瞧見,都是她看到了。這東西平時在淺灘根本見不著。那野島石頭縫里多得是,就是扎手。我本來還打算叫你們過來的,后來找了一會兒沒看到你們。”
“是十點過的時候吧,那會我們去了另一邊的礁石灘。”
“怪不得,”李春花笑著從桶里抓了一個又一個,“桂蘭姐,我海膽多,你拿點回去吃。”
陳桂蘭眼睛一亮。
海膽蒸蛋,那可是大補的好菜,又鮮又嫩,最適合老人孩子吃。
可惜剛才她光顧著抓螃蟹和挖蟶子,沒顧上去找這個。
“那感情好,我今天抓的螃蟹多,你也拿點回去燉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