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買一份!這可是咱們海島出來的名人,得拿回去看看!”
“給我也來一份!回去給我媽看看,讓她也學學人家這精氣神?!?/p>
“我也要!這上面有陳嬸子的故事,那是咱們海島的獨一份!”
一時間,原本冷清的郵局門口,瞬間變得像菜市場一樣熱鬧。
今天剛到的的報紙還沒捂熱乎,就被大家伙兒搶購一空。
這年頭,大家對文化人都有一種天然的崇拜。
更何況,這文化人畫的還是身邊熟悉的人,那種親切感和自豪感,簡直沒法形容。
就在大家伙兒拿著報紙,一邊看一邊議論紛紛的時候,忽然人群里傳來一聲驚呼。
“哎喲!大家快看第二版!”
說話的是個戴眼鏡的老大爺,平時就愛看報紙,這會兒正指著報紙的一角,激動得胡子都在抖。
“咋了?第二版畫啥了?”有人湊過去看。
那大爺指著其中一格畫,聲音都拔高了八度:“這一格畫的是‘智斗歹徒’!畫里這老太太帶著解放軍同志,智擒走私犯,勇抓火車人的搶劫犯!”
其他人聞言紛紛看向陳桂蘭,“大娘,這上面畫的都是真的嗎?你真的抓過走私犯和搶劫犯?”
陳桂蘭不好意思地點點頭,“也還好吧,畢竟我年輕時候是民兵隊長,別說壞人,鬼子我都殺過不少?!?/p>
這下子,人群徹底沸騰了。
剛才那追雞、抓螃蟹那是生活趣事,那是樂子。
但這“智斗歹徒”,那可是大事?。?/p>
幾個年輕的小戰士最先反應過來,他們之前隱約聽說過陳副團長的母親好像參與過什么行動,但具體的不太清楚,還以為是傳言。
現在看報紙上都這么畫了,那肯定是有影兒的事啊!
人群里不知道誰帶頭鼓起了掌,緊接著掌聲雷動。
那個戴眼鏡的大爺豎起大拇指:“大妹子,你是這個!女中豪杰??!”
“怪不得報紙上說您是巾幗不讓須眉,這也太厲害了!”
“這哪是老太太啊,這覺悟,比我們這些當兵的都不差!”
小戰士們看著陳桂蘭的眼神都變了,那是看著老英雄的眼神。
陳桂蘭擺擺手,臉上帶著那標志性的、略顯謙虛但又掩飾不住得意的笑。
“嗨,都是過去的事兒了,不值一提,不值一提?!?/p>
“主要還是咱們部隊教育得好,我這就是瞎貓碰上死耗子,出了點傻力氣。”
嘴上這么說,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她看了看日頭,差不多該回去做飯了。
“行了,大家伙兒慢慢看,我得回去給我兒媳婦做飯去了。秀蓮畫畫費腦子,得補補?!?/p>
陳桂蘭抱起那一大捆報紙,在一片敬佩的目光中,雄赳赳氣昂昂地往家屬院走去。
那一路上,不管遇到誰,只要是認識的,都要停下來寒暄兩句。
“哎喲,陳嬸子,買了這么多報紙啊?”
“是啊,買回去收藏,上面有我家秀蓮畫的畫,畫的我的故事呢!”
“啥? 林老師的畫上報紙了?”
陳桂蘭笑著道:“對,我家秀蓮給京市生活畫報投稿了,沒想到一次就過了,對方說我們家秀蓮的畫質量優秀,故事連貫性強,趣味橫生。要把秀蓮畫的畫作為下半年的重點刊登項目。先在報紙上連載,等連載完了,還要出連環畫?!?/p>
隔壁的胖嫂一聽,瞪大了眼睛,“我的乖乖,上報紙就不得了了,竟然還要出版成連環畫?!?/p>
“早就聽說林老師當老師厲害,沒想到畫畫也這么厲害。陳大姐,我兒媳婦要是有秀蓮一半優秀,我做夢都能笑醒?!?/p>
“可不是嘛!我要是有這么個兒媳婦,我天天給她端洗腳水都樂意!”
“秀蓮這孩子,平時看著文文靜靜不愛說話,沒想到肚子里藏著這么大本事!”
“陳大姐,你這福氣也太好了,兒子是團長,兒媳婦是大畫家,這日子過得跟畫報上似的?!?/p>
陳桂蘭抱著那捆沉甸甸的報紙,聽其他人夸獎林秀蓮,比夸自已還高興。
“哎,你們是不知道,這兒媳婦太有本事了,也愁人!”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還有嫌兒媳婦有本事的?
陳桂蘭掰著手指頭,開始數落起來:“你們想啊,她這一天到晚坐著畫畫,我這當婆婆的,能不心疼?”
“今天燉個雞湯補補腦,明天蒸個魚湯補補眼。這不,剛才出門前,我還尋思著晚上得給她包頓海三鮮的餃子呢。我這一天天的,就擔心她畫畫太多傷眼睛,坐得久了身體累出病來!”
旁邊一個軍嫂聽得目瞪口呆,忍不住說:“陳大姐,你這哪里是累啊,你這是享福呢!我家的那個,天天躺床上等我伺候,飯都得我端到跟前,也沒見她給我掙回一張報紙來??!”
這話引來一陣哄笑,也說出了不少婆婆的心聲。
陳桂蘭臉上的得意再也藏不住,嘴角咧到了耳根子:“那倒是。我家秀蓮孝順,昨天還給我買了新出的雪花膏,說我這手上都是褶子,得好好保養。我說我一個鄉下老太太,有啥可畫的,她非不聽,說我的故事很有意思,非要把她畫出來?!?/p>
這番話更是讓人羨慕得眼睛都紅了。
這年頭的婆媳關系,處得好的不多。像陳桂蘭和林秀蓮這樣,好得跟親母女似的,還真就是獨一份。
“陳大姐,有這樣的兒媳婦你就偷著樂吧!”
“我聽人說現在畫家的稿費可不少呢,林老師畫這些畫肯定能賺很多錢吧。上次收音機上收畫稿一幅可是給了七八塊了,林老師這么多幅,至少得四位數了吧。”
“哎喲,這畫畫能掙這么多錢呢,有文化就是不一樣,我回頭可得讓我家孩子好好讀書。”
“愿望是好的,就是不現實。就你家小胖那貪玩的性子,能看得進去書才怪。”
陳桂蘭笑笑,臉上的褶子更深了,又多聊了幾句才繼續往家里走。
一路上,這樣的場景發生了好幾次。平日里十幾分鐘的路程,愣是走了一個小時還沒到自家院子。
就在這時,李春花和她兒媳婦高鳳也聞訊趕了過來。李春花人還沒到,那大嗓門就先傳了過來。
“哎喲我的陳大姐,我剛才聽人說,秀蓮的畫上報紙了?還是京市的大報紙?”
李春花擠進人群,一把拉住陳桂蘭的胳膊,那雙眼睛亮得嚇人。
高鳳跟在后面,手里還提著個籃子,氣喘吁吁地說:“陳大娘,我跟俺娘一聽說就趕緊過來了,飯都還沒顧上吃呢?!?/p>
陳桂蘭看到自已的老姐妹,更高興了。
她把懷里的一份報紙抽出來,直接塞到李春花手里。
“看!新鮮出爐的!我家秀蓮畫的,看看這畫畫的多逼真,多活靈活現,就跟照相照出來的一樣……”
這一說半個小時又過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