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是個樣子貨啊。”
“沒錢就沒錢唄,吃不起就不吃,或者帶去吃點實惠的。搞這種當面一套背后一套的把戲,這人品我看懸。”
“就是,還說自已是技術骨干呢,裝得跟大款似的,結果都是吹牛嗎?”
趙志平跪在那兒,感覺膝蓋更疼了,臉皮更是火辣辣的。
這老太婆昨天居然跟蹤他,果然陰險狡詐。
這是要把他的名聲徹底搞臭啊!
不行,不能就這么認輸。
他眼珠子一轉,又開始賣慘。
“阿姨,我知道我沒本事,買不起大房子,給不了海珠好的生活。但我有一顆愛她的心啊!莫欺少年窮,我能吃苦,我現在就是技術骨干,以后肯定會讓海珠過上好日子!”
這一招“莫欺少年窮”,那是屢試不爽。
只要把自已擺在弱者的位置上,總能博取同情。
可惜,他遇到的是陳桂蘭。
“莫欺少年窮?”陳桂蘭幾步沖上前,一把攥住趙志平的胳膊,臉上那種痛心疾首的表情更夸張了,“小趙啊,既然你有這志氣,那是再好不過了!”
她一邊說著,一邊把跪在地上的趙志平給提溜了起來,也不管他愿不愿意,拉著他就往人群中間走。
“大伙兒都聽聽,這孩子有志氣啊!雖說現在窮,連整份菜都吃不起,還得求著廚師擺盤充場面,但人家心態好啊!”
趙志平臉上的表情扭曲,不知是疼的還是臊的。
這老太婆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這時候不應該是羞惱成怒,或者嫌貧愛富地罵他嗎?怎么反而開始夸他了?
他那么一搞,自已那些招數都像打在了棉花上,歪了十萬八千里。
“阿姨,您……您先放開我。”趙志平試圖維持斯文的形象,但被陳桂蘭像拎小雞一樣拎著,領口的扣子被扯開,眼鏡歪了,看著狼狽不堪。
“放啥放!咱娘倆投緣!”
陳桂蘭看向周圍議論紛紛的人群,大聲說道:“大伙兒給評評理,這孩子剛才說莫欺少年窮,意思是以后肯定能發達。既然這樣,那你跟我家海珠的事兒,我還真就不能攔著了。”
趙志平心里一喜。
這就成了?
看來這老太婆也就是嘴上厲害,實際上還是怕輿論,果然好拿捏。
只要能把程海珠騙到手,受這點委屈算什么。
他剛要順桿往上爬,表表決心,就聽陳桂蘭話鋒一轉。
“不過嘛,小趙啊,既然我們要成一家人,有些話咱就得攤開來說亮堂了。”
陳桂蘭笑瞇瞇地看著他,眼神卻犀利得讓他心慌。
“昨天你說你是正式工,為了海珠才這么節省。但我咋打聽到,你在廠里干了三年,到現在還是個臨時工呢?”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炸了鍋。
“啥?臨時工?”
“剛才不是說自已是技術骨干,馬上就要提干了嗎?”
“三年還是臨時工?那轉正可難嘍。”
這年頭,正式工和臨時工那就是天壤之別。正式工那是鐵飯碗,有勞保,能分房,退休了還能讓子女頂替。
臨時工那是干一天算一天,說不要就不要了。
趙志平臉色瞬間煞白,額頭上的冷汗一下子就冒出來了。
他確實是臨時工。
這事兒他瞞得死死的,老太婆才來一天,怎么可能知道得這么清楚?
“阿姨,您……您聽誰造的謠?我是被廠里領導重點培養的……”趙志平結結巴巴地想要辯解。
陳桂蘭根本不給他喘息的機會。
“你也別急著否認。我剛才就在想,你要是正式工,一個月工資怎么也得有個三十多塊吧?就算寄回家一些,也不至于請丈母娘吃頓飯還得去后廚求半份菜啊。”
陳桂蘭一臉“我都懂”的表情,語重心長地拍著他的手背。
“所以我猜啊,你肯定是有難處。臨時工工資低,沒福利,這我也能理解。你說你這孩子,咋不早說實話呢?咱們窮人又不笑話窮人,你非得打腫臉充胖子,說自已是技術骨干,這不是騙人嗎?”
這一番話,連消帶打。
不僅坐實了他臨時工的身份,還給他扣上了一個“愛慕虛榮、撒謊成性”的帽子。
周圍人的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說剛才還覺得他是為了愛情卑微,現在看他就是個騙子。
“嘖嘖,沒錢裝大款,臨時工裝干部,這人品確實不行。”
“就是,這要是嫁過去,那不是跳火坑嗎?連個實話都沒有。”
“聽說人家閨女是正式工,這正式工找個臨時工,我要是當媽的,我也不愿意。”
趙志平只覺得渾身發冷,周圍那些鄙夷的目光像針扎一樣難受。
他咬了咬牙,決定破罐子破摔,繼續賣慘。
只要咬死是對程海珠一片真心,就不信翻不了盤。
“阿姨!我是騙了海珠,但我那是太愛她了啊!我怕她嫌棄我身份低微,怕配不上她,我才撒了個善意的謊言!”
趙志平說著,眼淚又要往下掉,膝蓋一軟又要往下跪。
“我雖然是臨時工,但我肯干啊!我在廠里年年都是先進,領導都說只要有名額,第一個就給我轉正!”
“哎喲,你快起來!”陳桂蘭說是這么說,卻一點要扶他起來的意思都沒有。
趙志平:“阿姨你放心,為了海珠,我愿意努力,哪怕不吃飯不睡覺,我也會努力學習,爭取早日轉正,讓海珠過好日子。”
不用你努力,我們家海珠過得就是好日子。
陳桂蘭語重心長:“廠里的位置都是一個蘿卜一個坑,哪有那么容易轉正?身體是革命的本錢,不吃飯不睡覺怎么行。聽阿姨的,既然當臨時工這么辛苦,還賺不到錢,還在城里努力啥?
“明天你就把這邊臨時工的工作辭了,跟阿姨回海島,做了咱們陳家的上門女婿,阿姨在海島那邊賺錢的路子就交給你了。”
“你也別嫌棄,我們那邊雖然苦,但現在改革開放,當地部門有意發展海洋漁業,只要肯出力氣,出海風吹日曬當漁民,去碼頭干苦力,這賺錢肯定比當臨時工強。”
入贅?
去海島當漁民?
扛大包當苦力?
趙志平的腦子嗡的一下炸了,愣愣地看著陳桂蘭:“陳阿姨,我什么時候說要入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