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剛碰到林秀蓮的小腿,林秀蓮就條件反射地縮了一下。
當(dāng)著這么多人的面,尤其是還有徐春秀那雙像毒蛇一樣的眼睛盯著,她渾身都不自在。
“躲什么?我是老虎能吃了你?”
陳建軍沉聲喝道,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腳踝。
那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布料傳過來,燙得林秀蓮心里發(fā)慌。
“這腿要繃直!要有爆發(fā)力!”
陳建軍一邊說,一邊用力把她的腿往后拉直。
“你看你這腿軟的,到時候在水里遇到暗流,這點(diǎn)力氣早就被沖跑了!再來!用力蹬!”
他一只手頂在林秀蓮的腳掌心。
“把我的手當(dāng)成水,用力蹬開!用最大的力氣!”
林秀蓮咬著牙,使出了吃奶的勁兒往后蹬。
“沒吃飯嗎?再用力!”陳建軍一不小心就把吼下屬的那套拿出來了。
林秀蓮瞪了陳建軍一眼,回去你等著跪搓衣板吧。
陳建軍摸了摸鼻子,“接著練,一二!一二!”
陳建軍就像個不知疲倦的機(jī)器,一遍遍地折磨著自家媳婦那兩條細(xì)腿。
林秀蓮累得額頭上全是汗,幾縷碎發(fā)貼在臉頰上,看著好不可憐。
但在陳建軍這里,可憐沒用。
“停!”
就在林秀蓮覺得自已腿都要廢了的時候,陳建軍終于喊了停。
“大家看清楚了嗎?雖然力度不夠,但林秀蓮?fù)镜能壽E是對的。這就是標(biāo)準(zhǔn)動作。接下來,所有人按這個標(biāo)準(zhǔn)練!”
說完,他稍微壓低了一點(diǎn)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音量快速說了一句:
“晚上回去給你揉揉。”
林秀蓮愣了一下,還沒反應(yīng)過來,陳建軍已經(jīng)站直了身子,轉(zhuǎn)身去吼那邊正在偷懶的徐春秀了。
“徐春秀同志!你是在那兒做日光浴嗎?動作呢?要是再不做,再去跑五圈!”
徐春秀嚇得一哆嗦,趕緊趴在地上拼命蹬腿,那架勢比遇到狼跑得還快。
陳建軍一聲令下,所有人趴在滾燙的沙子上,學(xué)著青蛙蹬腿。
這下可熱鬧了。
“哎喲我的老天爺!我感覺我像一只被拍扁了的癩蛤蟆!”李春花趴在那兒,兩條腿胡亂蹬著,濺起的沙子撲了旁邊周云瓊一臉。
周云瓊“呸呸”兩聲吐出嘴里的沙子,又氣又笑:“春花姐!你這是蹬腿還是揚(yáng)沙?想把我給埋了啊!”
“你那腿軟得跟面條似的,不下點(diǎn)猛料怎么行!”李春花扭頭沖她喊,結(jié)果一不小心,動作變形,整個人在沙灘上滑稽地往前拱了一下,像條笨拙的毛毛蟲。
周圍頓時笑倒一片。
陳建軍的臉黑得像鍋底,哨子吹得震天響:“笑什么笑!動作都做標(biāo)準(zhǔn)了嗎!周云瓊,腿并攏!李春花,收腹!你那肚子快貼到地上了!”
李春花不服氣地嘟囔:“我這是真材實(shí)料,又不是氣球,哪能說收就收。”
話音剛落,陳建軍的眼神就掃了過來,她脖子一縮,趕緊賣力地蹬腿。
另一邊的潘小梅更是個中翹楚,她趴在那兒,兩條腿意思著動兩下,與其說在蹬腿,不如說在按摩沙子。
陳建軍踱步到她跟前,也不說話,就那么居高臨下地看著。
那道壓迫感極強(qiáng)的目光,讓潘小梅渾身不自在,她哼哼唧唧地抱怨:“我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不行了不行了……”
“在我這沒有不行,”陳建軍聲音毫無波瀾,“現(xiàn)在不行,就給我一直練,練到行。”
潘小梅的臉漲成了豬肝色,一咬牙,使出吃奶的勁兒開始蹬腿,那架勢,仿佛要把沙灘蹬出個坑來。
陳桂蘭看著旁邊小臉通紅、汗珠子順著下巴往下掉的林秀蓮,放低了聲音:“秀蓮,別光用小腿,感覺大腿根發(fā)力,對,就這樣,慢點(diǎn)沒關(guān)系,動作要對。”
林秀蓮喘著氣點(diǎn)點(diǎn)頭,咬著唇,照著婆婆說的,努力調(diào)整自已的姿勢。
腿部訓(xùn)練完了是手臂劃水。
這下,沙灘上更像個大型雜耍現(xiàn)場。嫂子們站成幾排,伸著胳膊,一會往前伸,一會往后劃,遠(yuǎn)遠(yuǎn)看去,像一群撲棱著翅膀想飛卻飛不起來的雞。
高鳳一個沒注意,一胳膊肘捅在了小王媳婦的后背上。
“哎喲!”小王媳婦叫了一聲,回頭哭笑不得,“高鳳,你這是劃水還是想給我來一套正骨?”
“對不住對不住!”高鳳臉都紅了。
“嘟——!”
尖利的哨聲再次響起,終結(jié)了這場沙地上的“狂魔亂舞”。
陳建軍看著東倒西歪、氣喘如牛的眾人,終于發(fā)了話:“休息十分鐘,喝水!潤潤嗓子!”
嫂子們?nèi)缑纱笊猓粋€個癱坐在沙灘上,連話都不想說。
李春花抓起水壺,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壺,才緩過氣來:“我算是知道了,這哪是學(xué)游泳,這是要我半條老命啊!”
大家伙深有同感地點(diǎn)頭。
可就在這時,陳建軍那毫無感情的聲音再次響起,像一盆冰水,澆在了每個人頭上。
“十分鐘后,全體,正式下水。”
等到解散哨聲吹響的時候,沙灘上橫七豎八躺倒了一片。
陳桂蘭覺得自已這把老骨頭都要散架了。
她坐在沙灘上,一邊揉著胳膊,一邊看著還在那兒收拾器材的兒子,心里暗暗發(fā)誓。
等學(xué)會了游泳,非得把這小子按在水里灌個水飽不可!
“媽,咋樣?還撐得住不?”
陳建軍收拾完東西走過來,臉上終于掛上了那種欠揍的笑。
“撐得住個屁!”
陳桂蘭沒好氣地罵道,“你個兔崽子,剛才差點(diǎn)把我那條老腿給掰折了!我是你親娘,不是你的階級敵人!”
陳建軍嘿嘿一笑,伸手把老娘從地上拉起來。
“這您就不懂了,嚴(yán)師出高徒。您看剛才那徐春秀,我不也一視同仁嘛。再說了,要是真的出了事,我哪怕自已淹死也得救您和秀蓮,但我不能時刻在你們身邊啊。這本事學(xué)到手,那是你們自已的。”
陳桂蘭聽了這話,心里的氣消了一半。
理是這么個理。
但身上是真疼啊。
林秀蓮在旁邊抿嘴笑了。
雖然累,但一家人這樣在一起努力做一件事的感覺,真好。
就連剛才徐春秀那點(diǎn)惡心人的事,好像也沒那么重要了。
只不過,當(dāng)陳桂蘭回頭看去時,發(fā)現(xiàn)徐春秀還趴在沙灘上沒起來。
不是不想起,估計是剛才被陳建軍單獨(dú)照顧,加練了太多組,腿抽筋起不來了。
潘小梅倒是早就沒影了,估計是趕著回家做飯,根本沒管這個兒媳婦。
陳桂蘭搖搖頭。
這人啊,心術(shù)不正,最后受罪的還是自已。
十分鐘休息時間一到,陳建軍那沒得商量的哨聲準(zhǔn)時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