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桂蘭哪受過這待遇,屁股都不敢坐實,半個身子懸著:“首長,您太客氣了。我不累,這就幾步路的事兒。”
“老嫂子,您這次可是立了潑天的大功啊!”趙師長指了指桌上那些已經清理出來的文物,“這些專家說了,這是一艘宋代的沉船,上面全是好東西。尤其是那幾件影青瓷,那是國寶級的!”
那幾個老專家也抬起頭,一臉敬佩地看著陳桂蘭:“大妹子,多虧了你發現及時,要是再晚個幾年,這批文物恐怕就要被盜撈或者被海流沖散了。你是國家的功臣啊!”
陳桂蘭被夸得老臉通紅,連連擺手:“哪里哪里,我就是抓個龍蝦,順手的事兒。這都是國家的寶貝,我哪敢貪功。”
“哎,這就是覺悟!”趙師長一拍大腿,“不過,咱們部隊向來賞罰分明。您上交了這么重要的線索,不能就這么一句口頭表揚就算了。”
說著,趙師長從抽屜里拿出一個大紅色的本子,上面印著金燦燦的國徽。
“這是省文物局和咱們部隊聯合頒發的榮譽證書,還有個獎杯,那是給您的精神獎勵。”
陳桂蘭雙手在衣服上擦了擦,鄭重其事地接過來,看著那燙金的大字,心里美得冒泡。這玩意兒拿回去往堂屋一擺,那多有面子!
“除了這個……”趙師長頓了頓,眼神里閃過一絲狡黠的笑意,壓低了聲音,“老嫂子,那船上除了瓷器,還撈上來不少黃白之物。那是以前軍閥或者大商人轉移財產留下的。按照規定,文物歸國家博物館,但這金銀嘛……咱們部隊現在經費緊張,又要搞建設,又要換裝備……”
陳桂蘭是個通透人,一聽這話音就明白了。
“首長,我懂!這就跟咱們過日子一樣,古董是傳家寶,得供著;但這金銀那是現錢,得拿來買米買面,把日子過紅火了才是硬道理。這錢給部隊用,那就是給咱們老百姓造福,那是大好事!”
“痛快!”趙師長豎起大拇指,“跟明白人說話就是省勁兒。這批金銀充公做軍費,咱們師也要換新槍炮了。不過——”
他話鋒一轉,從桌子底下拉出一個沉甸甸的小木盒。
“咱們也不能讓功臣寒了心。我特批,從那堆東西里挑了兩樣,不算文物,但也實惠,給老嫂子您當個念想,也算是物質獎勵。”
趙師長打開盒子。
即便是在并不明亮的辦公室里,那兩道金光也差點閃瞎了陳桂蘭的眼。
紅色的絨布上,靜靜地躺著兩個圓滾滾的金元寶。
不是那種輕飄飄的小金鎦子,而是實打實、沉甸甸,足有嬰兒拳頭大小的金元寶!上面雖然有些許歲月的痕跡,但那厚重的質感,那迷人的色澤,沒有任何東西能比擬。
陳桂蘭感覺自已的呼吸都要停了。
她這輩子,上輩子,加一塊兒也沒見過這么大坨的金子啊!
“這……這也太貴重了……”陳桂蘭說話都結巴了,手都在抖,“首長,這不行,這我不能要,太燙手了。”
“拿著!”趙師長把盒子往陳桂蘭懷里一塞,語氣不容置疑,“這是你應該得的。要是沒有你,這一整船的東西都得爛在泥里,或者是便宜了那些盜撈人。這兩塊金子跟那些比起來,那是九牛一毛。再說了,你把建軍養這么大,送給國家當兵,現在又幫部隊解決了經費大難題,這兩塊金子,您啊,就放心收!”
陳建軍在一旁看著老娘那副既想要又不敢要的樣子,忍不住笑了:“媽,師長給您的,您就收著吧。這是首長的命令。”
一聽是命令,陳桂蘭下意識地挺直腰桿:“是!堅決服從命令!”
她緊緊抱著那個小木盒,感覺那分量壓得心口發熱。
這可是金子啊!
亂世黃金盛世玉,但這金子啥時候都是硬通貨。雖然家里有不少金子,但這東西,誰也不會嫌棄多啊。
有了這兩個大寶貝,以后家里有個什么急事難事,那腰桿子就是鐵打的,底氣更足。
從師部出來的時候,陳桂蘭覺得自已走路都在飄。
那張大紅獎狀被她小心地卷好放在網兜里,而那個裝金元寶的小木盒,被她用兩層布包著,緊緊揣在最貼身的衣兜里,一只手始終捂著那個位置,生怕長腿跑了。
回家的吉普車上,陳桂蘭臉上的笑就沒停過。
她摸了摸懷里的硬疙瘩,心里那叫一個踏實。
上輩子窮困潦倒,最后餓死在爛草房里。這輩子,她不僅要把兒女養好,把日子過好,還要當個養尊處優的富貴老太太!
回到家,關上門。
陳桂蘭像做賊一樣,先把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又把大門關上,這才神神秘秘地把林秀蓮拉進里屋。
“媽,咋了?這么神秘?”林秀蓮正在給孩子縫衣服,被婆婆這架勢弄得一愣。
陳桂蘭沒說話,顫抖著手把懷里的布包掏出來,一層層揭開。
當那兩個金元寶暴露在空氣中的時候,林秀蓮手里的針差點扎到手指頭。
“天吶……”林秀蓮捂住嘴,眼睛瞪得大大的,“媽,這你哪來的?”
陳桂蘭一屁股坐在床上,臉上滿是得意,把剛才在師部發生的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
“師長說了,我這是幫部隊解決了大難題,立了大功,這兩塊金元寶是特批給我的獎勵!”
林秀蓮捂著嘴,那雙杏眼里全是震動。
她雖然出身大戶人家,可那都是過去的事了,上次看到金子還是婆婆給她的,如今看到這兩坨沉甸甸、黃澄澄的真金,還是覺得心口怦怦直跳。
“媽,這……這也太貴重了。”
“貴重才好!”陳桂蘭把一個金元寶塞到林秀蓮手里,讓她掂量那分量,“有了這東西壓箱底,媽這心里就踏實了!以后海珠結婚,安平、安樂上學,結婚,都不用愁!你想買什么好看的布料,想吃啥稀罕東西,咱也不用心疼錢!”
“至于之前給你和海珠的那些黃金,你們就留著壓箱底,咱有什么要用錢的地方,就拿這金元寶用。”
林秀蓮捧著那金元寶,只覺得手腕一沉,她看著婆婆那亮晶晶的眼睛,心里又暖又軟,卻也生出一絲擔憂:“媽,這東西放在家里……能安全嗎?萬一……”
“怕啥!”陳桂蘭把胸脯拍得邦邦響,那股子當年帶民兵隊的氣勢又上來了,“這事兒除了咱們仨和師部辦公室的人,誰也不知道!誰敢動歪心思,我拿搟面杖打斷他的腿!”
話是這么說,她還是立馬回了自已屋子,把那個裝結婚證和房契的小木箱拖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