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抱著孩子的年輕軍嫂臉色發白,捂住了嘴:“難怪……難怪我家小石頭前幾天回來就說,林老師生病請假了,說好幾天都見不到。我還以為是累著了,敢情是受傷了!”
她這么一說,旁邊幾個家里有孩子在上學的家屬也反應過來。
“對啊!我家丫頭也說林老師好溫柔,還給她扎過小辮子,這幾天還念叨呢!”
“這個殺千刀的!林老師那么好的人她也下得去手!”
李春花站在旁邊,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氣得渾身發抖,指著趙秋菊的鼻子就罵:
“我呸!你這心腸也太黑了!自已日子過不好,就想去禍害別人家?還要殺人騰位置?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已是個什么東西,想給我桂蘭姐當兒媳婦!你這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你連癩蛤蟆都不如!”
”你不是想知道原因嗎?”陳桂蘭站在原地,臉上沒有任何表情,迎著趙秋菊那近乎癲狂的目光,聲音不高,卻清晰有力:“很簡單,因為你不是秀蓮。”
“你心術不正,從根上就歪了。”
“我家秀蓮,善良、孝順、有文化、有骨氣,靠自已本事吃飯,堂堂正正做人。她敬我,愛我,是把心掏出來對待這個家的人。她是我陳桂蘭認定的兒媳婦,是我陳家的福氣。”
“所以你憑什么覺得我會要你當兒媳婦?”
“你,趙秋菊,”陳桂蘭的眼神銳利如刀,“你從一開始就戴著假面具,懷著不可告人的目的接近王家,甚至不惜謀害他人、冒名頂替。你對王愛國是真心嗎?你對潘小梅的怨恨,就足以讓你做出那些惡毒的事,甚至遷怒傷害我的家人嗎?”
“別說你想給我當兒媳婦,就算你裝得再像,心是黑的,裝出來的好,早晚也得露餡。我陳桂蘭這輩子,最瞧不上的,就是你這種心里藏奸、手段陰毒的人!”
“我們陳家,跟你趙秋菊,從來就不是一路人。以前不是,現在不是,以后更不可能是。”
這番話,像一盆冰水,徹底澆滅了趙秋菊眼中最后一點扭曲的火光。
她呆呆地看著陳桂蘭,看著那張寫滿正氣和鄙夷的臉,嘴唇哆嗦著,最終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是啊,從一開始,她就不配。
她費盡心機想得到的東西,人家根本不稀罕,也看不上。
“帶走。”張干事再次下令,語氣更加嚴厲。
這一次,趙秋菊沒有再掙扎,像個被抽走了魂魄的木偶,任由女兵將她押上了吉普車。
潘小梅癱坐在地上,拍著大腿嚎啕大哭:“我的兒啊……我苦命的兒啊……都是這個毒婦害的啊……”
吉普車鳴著笛開走了,揚起一陣塵土。人群卻久久沒有散去,所有人都被今天這接二連三的驚人消息震得回不過神來,低聲議論著,臉上寫滿了后怕和慶幸。
“我的老天爺,趙秋菊……居然是個殺人犯!”
“冒名頂替了七年!還嫁給了王營長!這……這也太嚇人了!”
“平時看著挺老實一個人,沒想到心這么毒!居然想害了林老師上位。”
“多虧陳團長查出來了,不然誰知道她以后還會干出什么事來!”
“可不是嘛,虧我以前還覺得她挺會來事兒,上次做針線活還借了我的剪刀,現在想想,后脊梁骨都冒涼氣!”
隨著吉普車卷起的煙塵散去,看熱鬧的人群也三三兩兩地散了,只留下滿地的瓜子皮和還未消散的唏噓聲。
潘小梅還癱坐在地上,像是被抽了脊梁骨,哭聲也從先前的嚎啕變成了有一搭沒一搭的干嚎。
瞧著可憐,但可憐之人必有可恨之處。
陳桂蘭沒再多看一眼。
人都要為自已的選擇買單,潘小梅當初貪圖趙秋菊能干、不要彩禮,如今遭了這反噬,也是命。
回到家,鍋里的魚湯正好煨到火候。
夕陽的光暈下,林秀蓮正坐在堂屋門口的小竹椅上,手里拿著一件沒做完的小衣服,借著光慢慢地縫著。
孫芳在廚房里忙活,鍋鏟碰撞的聲音和飯菜的香氣一起飄出來。
“媽,您回來了。”林秀蓮抬起頭,看見婆婆,放下手里的活計就要站起來。
“別動,坐著。”陳桂蘭快步走過去,按住她的肩膀,自已在旁邊的小板凳上坐下,“腳還沒好利索,少走動。”
她看著兒媳臉上那道淺紅色的傷痕,心里又是一陣揪疼。
“外面……剛才挺吵的,是不是……徐春秀那邊有結果了?”林秀蓮小心翼翼地問。
她在家也隱約聽到了遠處的喧嘩。
陳桂蘭點點頭,言簡意賅地把剛才發生的事說了一遍。
林秀蓮聽得臉色發白,手指緊緊攥著衣角,聽到最后,身子都有些微微發抖。
既是后怕,也是難以置信。
“就為了……為了接近您,為了那些荒唐的念頭,她就敢殺人?”
陳桂蘭扯了塊手帕給她擦手,嘆了口氣:“知人知面不知心。那趙秋菊在大院里演了這么些年,要不是這次為了算計咱們露了馬腳,誰能想到那副老實皮囊下藏著這么黑的心肝。那個被他們害死的知青,也算是瞑目了。”
“媽,這種事……其實以前也有。”林秀蓮的聲音有些飄忽,像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憶。
“我還沒平反那會兒,在農場勞改。隔壁村有個女知青,長得漂亮,家里成分不好。有一天說是去縣里寄信,人就沒了。后來村支書家里突然多了個遠房表妹,拿著那知青的回城指標走了。大家都猜到了,可沒人敢說。”
“聽村里老人說過,那幾年知青下放,秩序亂,就有知青失蹤的事。有的是自已跑了,有的是……是真的出事了,被害了。
那年頭,亂得很,荒山野嶺的,死個把人就像死只螞蟻。
但像徐春秀這樣,殺了人還敢冒名頂替,嫁人隨軍,膽子大成這樣的,還真是頭一個。”
她說著,身子微微發抖。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懼,即便現在日子好了,偶爾想起來還是背脊發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