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春花眼睛瞬間亮了,大嗓門敞亮,“這位同志,你這鼻子就是厲害。這可是桂蘭姐用了古法秘方,加了花雕酒和二十多種香料腌的海鴨蛋!我保證你吃過這個咸鴨蛋后,再也不想吃其他的咸鴨蛋了!”
那位女同志聽李春花這么說,本來就好奇,這下更是期待了,“真有這么好吃?那我高低得嘗嘗才行。“
李春花拍著胸脯保證,“如果這海鴨蛋是我做的,我肯定不讓你吃,但這是我桂蘭姐做的。我桂蘭姐手藝,那是大院公認的好吃。她腌的咸鴨蛋更是天下第一蛋。你買了絕對不虧。”
陳桂蘭見春花這么賣力,反倒不說話了,笑瞇瞇地看著她,幫她打下手。
“給我來五個!”
“我要十個!給我家那口子下酒!”
同行的幾個女同志也開口下單。
“我也要。我要兩個。”
“我要三個。”
剩下的這幾十個咸鴨蛋本來也留不住的,要不是陳桂蘭想著其他人沒嘗過他們的新產(chǎn)品特意留下,就這幾十個也要被王班長包圓的。
買完蛋,眾人這才想起忘了問價格,想著供銷社的最好的咸鴨蛋也才兩毛一個,這個應(yīng)該不貴。
沒想到李春花一開口就是零售價三毛一個,要是訂得多,嘗鮮價兩毛一個。
這個價格稍微有點貴了,她們都是自已吃的,最多的也就買了十個,零售價要三毛。
幾人臉上都有些訕訕,但蛋都已經(jīng)裝上了,這個時候不要,不太好,只能趕鴨子上架,硬著頭皮付了錢。
這剩下的幾十個蛋,還沒有到服務(wù)社就已經(jīng)賣了一半了,李春花和陳桂蘭都有些高興。
看著陳桂蘭和李春花離開的背影,剛才買了雞蛋的幾個軍嫂不約而同露出了苦笑。
最開始開口的那個軍嫂看了眼手里十個鴨蛋,嘆了口氣。
“這次怕是被坑了。對不住,你們也是被我連累了。”
“金花嫂子,這又不能怪你。供銷社最好的咸鴨蛋才賣兩毛,我們都你不知道她們貴這么多。”
“就是,早知道先問價格再買了。算了,買都買了,也就幾個,大不了以后不買了。”
“這嬸子做生意太不實誠了,也不知道是不是看我們好騙,故意喊高價。”
“誰知道呢。快走吧,要到晌午了,中午正好嘗嘗這蛋。”
幾人結(jié)伴同行,回了自已家。
伍金花拎著那十個咸鴨蛋往家走的路上,腸子都要悔青了。
海島的正午,日頭毒辣辣地烤著柏油路,熱氣透過鞋底板直往腳心里鉆。
伍金花覺得自已這腦子肯定是被日頭曬化了,不然怎么就被李春花那兩張嘴皮子一碰,再加上陳桂蘭那個笑瞇瞇的眼神一掃,就迷迷瞪瞪掏了三塊錢?
三塊錢啊!
這年頭,豬肉才多少錢一斤?供銷社那不要票的統(tǒng)銷肉也才一塊二左右。她這哪里是買蛋,簡直是買了個做錯了事的“把柄”回家。
剛進家屬樓二單元的門洞,一股子陰涼氣撲面而來,伍金花打了個激靈,心也跟著提到了嗓子眼。
她家那口子是二營的副營長吳大志,為人老實,可家里有個不好伺候的“太后”——吳老太。
老太太是過過苦日子的,一分錢恨不得掰成八瓣花,平時買把蔥都要跟菜販子饒兩根香菜,要是知道她花了三毛錢買個咸鴨蛋,非得把房頂掀了不可。
“金花回來了?”
怕什么來什么。
剛推開那扇這就掉漆的綠木門,吳老太正盤腿坐在涼席上擇豆角。
老太太頭發(fā)花白,眼神卻利得像鷹,一眼就瞄見了伍金花手里那幾個用舊報紙草草裹著的圓疙瘩。
“手里提溜的啥?供銷社買的?”吳老太把手里的壞豆角往簸箕里一扔,拍了拍手上的土。
伍金花身子一僵,把那幾個蛋往身后藏了藏,硬著頭皮換鞋:“沒……沒啥,就是幾個咸鴨蛋。”
“咸鴨蛋?”吳老太眉頭一皺,鼻子聳了聳,“家里那罐子咸菜不夠你吃的?非得花那冤枉錢。多少錢買的?”
伍金花低著頭,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三……三毛。”
“多少?!”
吳老太蹭地一下從涼席上彈了起來,那動作敏捷得根本不像個快六十的人。
她幾步竄到伍金花跟前:“三毛錢一斤?那挺便宜啊!你別是買到了壞蛋!”
“媽……”伍金花縮了縮脖子,感覺頭皮發(fā)麻,“是……是三毛錢一個。”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吳老太張大了嘴,露出一口殘缺不全的牙,眼珠子瞪得都要脫出眼眶了。
她低頭看了看手里那幾個平平無奇的鴨蛋,又抬頭看了看自家兒媳婦,氣極反笑:“伍金花,你是不是發(fā)燒燒糊涂了?三毛錢一個?這鴨蛋是鑲金邊了,還是它是金鴨子下的?供銷社頂頂好的流油蛋才兩毛,你是不是讓人給當(dāng)豬宰了?”
吳老太那個氣啊,手指頭點著伍金花的腦門:“你個敗家娘們兒,大志一個月津貼才多少?這三塊錢能買斤兩斤肥肉煉油梭子吃了!你是要氣死我啊!”
伍金花被罵得眼圈泛紅,委屈得不行,只能搬出那個名字當(dāng)擋箭牌:“媽,您別罵了。這咸鴨蛋用啥古法秘方,加了花雕酒和二十多種藥材呢。我聞著怪香的,想著你最近胃口不好,吃飯都不香,想著配點下鴨蛋,興許能有包幫助。”
“我不是都說了,就是最近太熱了,每年都這樣。讓您和大志放寬心,我老婆子死不了,我還等著給你們帶娃呢。”
吳老太嘴上恨鐵不成鋼,“三毛錢太貴了,這咸鴨蛋再怎么好吃也是咸鴨蛋,還能做出花來不成。在誰那買的,我去找人退了。”
伍金花:“陳團長的媽陳桂蘭陳嬸子那買的。”
“誰?”吳老太罵聲戛然而止,愣了一下,“你說誰?”
“陳桂蘭,就是陳團長那個鄉(xiāng)下來的娘。三八紅旗手那個。”
聽到這個名字,吳老太臉上的怒容竟然奇跡般地收斂了幾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