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潮水退得真遠,都露出下面一大片黑色的礁石了。再過個三五天,就是這個月的大潮汛,到時候趕??隙ㄊ斋@多?!?/p>
“趕海?”陳桂蘭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好奇地問。
她是在北方內陸長大的,一輩子跟黃土地打交道,對大海的一切都充滿了新奇。
“對啊!趕海!”小王媳婦一聽這個,比說搶東西還興奮,立刻湊到陳桂蘭身邊比劃起來,“就是等潮水退到最低的時候,去海灘上撿東西!那好東西可多了!什么蛤蜊、海螺、小螃蟹,運氣好了還能碰見海參和鮑魚呢!”
她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說:“嬸子你不知道,上次大潮,我和我們家老王,就撿了滿滿一桶蟶子!拿回來泡干凈了,用蔥姜蒜一炒,那叫一個鮮!我跟你說,比肉都好吃!”
另一個軍嫂也來了興致,“我上次還撿到一個大海膽,拿回來蒸雞蛋,我們家孩子愛吃得不行。就是得小心,別被礁石上的牡蠣殼劃了手,那玩意兒鋒利得很。”
“還有那些傻乎乎的小螃蟹,就躲在石頭縫里,你一翻石頭它就橫著跑,可愛得很!”
聽著她們的描述,陳桂蘭的眼睛都亮了。
她仿佛已經看到了一片廣闊的灘涂,上面遍布著各種各樣的海貨,等著人去撿拾。
這種不花錢,全憑力氣和運氣就能獲得的饋贈,對她這個從苦日子里過來、最懂得物盡其用的人來說,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那……這個趕海,有什么講究嗎?”陳桂蘭虛心請教。
“講究可多了!”李春花立刻接話,“得穿不怕水的舊鞋,最好是長筒膠鞋。還得帶個小桶,一把小鏟子或者小耙子。最重要的是,得認識潮汐,知道什么時候去,什么時候必須回來,不然漲潮了回不來就危險了?!?/p>
陳建軍在旁邊聽著,笑著說:“媽,您要是想去,等我休假了,我陪您去。這個我熟?!?/p>
“那感情好!”陳桂蘭立刻拍板,“等下次大潮,咱們就去!我也去見識見識,這海里到底藏了多少寶貝!”
李春花笑著說:“陳大姐,不用等建軍。下次大潮我們幾個約好了,一起去!到時候我們喊你,大家一起,也好有個照應。讓你也體驗一把當漁民的樂趣!”
“好!那就這么說定了!”
陳桂蘭高興地應下,心里已經開始盤算著需要準備什么工具了。
就在這時,碼頭的人群忽然一陣騷動。
不知道是誰眼尖,指著遠處海天相接的地方大喊了一聲:“來了!船來了!”
所有人齊刷刷地朝那個方向望去。
只見平靜的海面上,出現了一個小小的黑點。
那黑點越來越大,越來越清晰,伴隨著“嗡嗡”的引擎聲由遠及近。那熟悉的輪廓,正是大家翹首以盼的運輸船!
剛才還說說笑笑、氣氛輕松的“采購大軍”,瞬間變了臉色。
軍嫂們不約而同地站起身,拍掉身上的塵土,把手里的食物殘渣迅速解決掉。
她們的眼神變得警惕而專注,紛紛檢查起自已的背簍和布袋,將袖子挽得更高了些。
陳建軍也收起了玩笑的表情,活動了一下手腳,對陳桂蘭說:“媽,準備戰斗了!您跟在李嬸她們后面,注意安全,別被人擠著。我到前面去開路!”
陳桂蘭點點頭,握緊了背簍的帶子。
她看著那艘越來越近的船,感受著周圍驟然緊張起來的氣氛,不但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莫名的興奮。
運輸船的汽笛長鳴一聲,像是吹響了沖鋒的號角。
沉重的鐵錨砸入水中,激起一片浪花。當那塊寬厚的木制跳板“哐當”一聲搭在碼頭上時,人群瞬間沸騰了。
“沖??!”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原本還算有序的隊伍,立刻化作一股洪流,朝著跳板涌去。
“媽!跟緊我!李嬸,張嫂,你們在我后面!”陳建軍大吼一聲,將背簍的帶子往肩上緊了緊,高大的身軀像一艘破冰船,硬生生在擁擠的人群里擠開一條道。
陳桂蘭被兒子護在身后,只覺得身邊人影晃動,各種氣味混雜著海風撲面而來。
她一手緊緊抓著陳建軍的衣角,另一只手護著身前的布袋,腳下絲毫不敢怠慢。
“建軍,慢點!別把人撞倒了!”陳桂蘭在后面喊。
“媽,這會兒慢不了!慢了連豬毛都搶不著!”陳建軍頭也不回,聲音洪亮,“這就是戰場!講究的就是一個快、準、狠!”
李春花在旁邊擠得滿臉通紅,聞言哈哈大笑:“說得對!建軍,好樣的!今天咱們能不能吃上肉,就看你這個主攻手了!”
船上的水手和供銷社的員工早有準備,幾張長條桌一字排開,桌上擺著這次運來的各種緊俏物資。
最引人注目的,就是那掛在鐵鉤上,還帶著血絲的一扇扇豬肉。
“豬肉在那邊!”李春花眼尖,手指著左前方。
“收到!”陳建軍應了一聲,雙腿發力,在人群的縫隙中左沖右突,很快就殺到了肉案前。
肉案前早已圍得水泄不通,幾十只手揮舞著鈔票和肉票,幾十張嘴同時在喊。
“師傅!給我來兩斤五花!”
“我要這個前腿,肥一點的!”
“別擠別擠!我的鞋!”
負責切肉的師傅滿頭大汗,手里的砍刀上下翻飛,根本忙不過來。
陳建軍仗著身高優勢,一眼就鎖定了一塊肥瘦相間,層次分明的極品五花肉。
他深吸一口氣,用盡全身力氣把手伸了過去,一把按住那塊肉,對著切肉師傅大喊:“師傅!這塊!這塊我們要了!全要!”
旁邊一個嫂子不樂意了,“哎,我說你這后生怎么不講規矩,凡事得有個先來后到吧?那塊肉我先看上的!”
陳建軍頭也不回,手臂穩如泰山,“嫂子,戰場上可沒空講先來后到,誰先占領高地就是誰的!您看旁邊那塊里脊也挺好!”
那嫂子被他噎得一愣,隨即被后面的人擠開了。
切肉師傅見他是個軍人,又看他按得死死的,便麻利地一刀下去,將那塊五大三粗的五花肉給割了下來,往秤上一扔:“十五斤三兩,拿好了!”
“好嘞!”陳建軍喜上眉梢。
這時,陳桂蘭和李春花也終于擠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