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強說到這,眼神難過地看向陳桂蘭:“媽,從小你就偏心大舅哥,他是兒子,我們認了。可翠芬也是你的女兒啊,手心手背都是肉,哪有這樣幫著兒子兒媳婦欺負親生女兒的?”
反正這里沒有老家的人,只要他們不承認,誰又能知道他們到底對死老太婆好不好。
陳桂蘭都氣笑了,“好一個顛倒黑白,好一個倒打一耙。李強,我還真是小瞧了你,會咬人的狗不叫。”
一旁的程海珠聽不下去了,“媽,我來跟他們說。你不要聽!”
說著就伸手捂住了陳桂蘭的耳朵。
陳桂蘭本來想說不用捂著,她已經不會為這兩個白眼狼傷心了,可一想到女兒心疼她,呵護她,又覺得心里甜滋滋的,索性也不說了,心安理得的享受大家的維護。
程海珠抓起一旁搪瓷杯喝了一大口水,開始戰斗。
“你說你們對媽好?你們對媽好,就是騙她家里沒糧食了,讓她幫你們干完活餓著肚子回家,然后偷偷背著她吃香喝辣嗎?”
“你們對媽好,就是裝肚子痛,把糧食丟在地里,等到要爛掉的時候,當著村里人的面下跪,道德綁架媽,讓她心疼糧食拖著病體也要下地幫你們搶收嗎?”
“你們對媽好,就是嘴甜心狠,轉頭跟外面的人數落她的不是,污蔑她手腳慢,有老人味,敗壞她的名聲嗎?”
“你們對媽好,就是沒錢了,聯合外面的地痞流氓,給媽下迷藥,把家里吃的喝的用的全都搬空,然后轉頭告訴媽說你們被威脅了,讓她不要報公安嗎?”
……
這一樁樁一件件,程海珠每說一句,心就疼上一分。
她不敢想象,媽平靜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內心有多千瘡百孔。
所以她才捂住媽的耳朵,不想讓她再聽到這些,不想讓她內心的傷疤再被揭開。
程海珠的話音落下,院子里靜得可怕。
在場的其他人都沒想到李強和陳翠芬竟然還干過這些事,這樣的女兒,不管是不是親生,都是白眼狼。
李強腦子里嗡嗡作響,程海珠說的那些事,他都干過。可他怎么也想不通,這個剛冒出來的女人是怎么知道的?這些事,只有他們兩口子清楚!
死老太婆是怎么知道的?
這老太婆心機太深了,敢情都知道,竟然一直裝傻,真是小瞧她了。
他的目光下意識地在院子里掃了一圈,最后死死地盯在了程海珠的臉上。
他之前只覺得這個女人漂亮得扎眼,現在仔細一看,心里猛地“咯噔”一下。
這女人的眉眼、鼻子,甚至臉部的輪廓,簡直就跟陳桂蘭和陳建軍是一個模子里刻出來的。
那種神似,是陳翠芬拍馬也趕不上的。如果不知道底細,任誰第一眼都會以為,她才是陳家的親生女兒。
一個荒謬又可怕的念頭,像毒蛇一樣鉆進了李強的腦海。
難道……難道死老太婆說的是真的?
陳翠芬真的不是親生的?這個不知道從哪里冒出來的女人才是?
如果這是真的,那他圖謀了這么多年的金條,他忍受的這么多屈辱,他挨的那些打……豈不是全都成了一個笑話?!
不行!
絕對不行!
金子還沒到手,陳翠芬就是,也必須是陳家的親閨女!
電光火石之間,李強已經想好了對策。
他猛地抬起頭,通紅的眼睛里迸發出一種近乎瘋狂的狠厲,指著程海珠,矛頭調轉得又快又準。
“你!你到底是誰?!”他的聲音嘶啞,充滿了悲憤,“你在這里胡說八道些什么!我看你分明就是陳建軍從外面找來的托!故意來騙我們,想獨吞家產!”
陳建軍臉色鐵青,上前一步,攥緊的拳頭發出咯吱的聲響。“李強,我警告你,嘴巴放干凈點!”
“我說的難道不對嗎?”
李強非但不怕,反而迎著陳建軍的目光,梗著脖子吼了回去。
“不然你告訴我,她是誰?一個來路不明的女人,憑什么對我們家的事指手畫腳!還知道這么多細節!這不是你們串通好了是什么?”
他這番話,讓原本已經偏向陳桂蘭一家的鄰居們,又生出了幾分疑慮。
確實,這事兒聽著是有點蹊蹺。
李強見狀,知道自已的話起了作用,眼珠一轉,立刻將目光投向了坐在一旁,從始至終沒怎么說話的婦女主任秦青。
從他這些天放鴨子的間歇打聽的消息來看,這個女人是師長的愛人,又是家屬院的婦女主任,很有地位。
李強的表情瞬間從憤怒轉為了無比的凝重和擔憂,仿佛憂國憂民。
“秦主任!領導!這已經不是我們簡單的家庭糾紛了!”
他痛心疾首地說道,“您想想,這里是什么地方?是部隊家屬院!這個女人來路不明,一出現就攪得我們家天翻地覆,還想離間我們和媽的感情!她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秦青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強壓低了聲音,臉上帶著幾分驚恐,幾分猜測,將陰謀論渲染到了極致。
“我懷疑……我嚴重懷疑,她根本不是什么簡單的騙子!說不定……說不定是特務偽裝的!故意接近大舅哥和我媽,想要竊取我們部隊的機密!”
“特務”兩個字,像一顆炸雷,在小小的院子里轟然炸響。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年頭,這個詞的分量太重了,重得能壓死人。
不管怎樣,這詞一出,這次認親性子就變了,不再是陳家的小事,而是關乎部隊家屬院的大事。
陳翠芬本來還在為程海珠揭她老底而哭哭啼啼,一聽到“特務”兩個字,也瞬間忘了哭,瞪大了眼睛看著李強。
啥情況?怎么扯到特務了?
“秦主任,您看我媽和我大舅哥!”李強指著面色早已沉下來的陳桂蘭和陳建軍,演得情真意切,“他們現在完全被這個女人控制了!不然怎么會幫著一個外人,說出這種話來?他們肯定是被蒙蔽了,甚至是被威脅了!”
“剛才他們故意往我們身上潑臟水,肯定是在求情,是在透露信息。”
他往前一步,站在院子中央,挺直了腰板,擺出一副大義凜然、舍生取義的模樣。
“我和翠芬受點委屈沒什么!個人的名聲榮辱都是小事!但是我媽,我大舅哥兩口,和部隊的安全,國家的安危,才是頭等大事!”
“作為一名遵紀守法的愛國公民,我今天必須把我的懷疑說出來!我懇請領導,一定要嚴查這個女人的身份!我們絕不能讓任何一個居心叵測的壞分子,危害到部隊和家屬院的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