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清早的,你發什么瘋?”
潘小梅被她晃得頭暈,不耐煩地甩開她的手。
“媽!你快跟我去看看!”徐春秀不由分說,拽著潘小梅就往后院拖,“他們家的廁所,根本就不臭!一點都不臭!干凈得跟新房一樣!”
潘小梅將信將疑地被她拉到了后院。
當她推開廁所門,看到里面的景象時,臉上的表情比徐春秀剛才還要精彩。
她的眼睛瞪得像銅鈴,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臉上的肌肉因為極度的震驚和憤怒而扭曲著。
“這……這……”她半天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媽,你現在看到了吧?”徐春秀在一旁咬牙切齒地煽風點火,“陳桂蘭那個老虔婆,她就是故意的!我們自已蠢得去睡地板!她就在旁邊看我們笑話呢!”
“豈有此理!欺人太甚!”
潘小梅終于反應過來,一口氣堵在胸口,差點沒當場厥過去。
她猛地一跺腳,壓著嗓子破口大罵:“這個陳桂蘭,心怎么能這么毒!爛心爛肺的玩意兒!我……我非撕了她不可!”
她現在總算明白,為什么昨天陳桂蘭那么“為難”,還非要讓大家作證了。
那老東西根本就是在給她們下套!
她們婆媳倆還自以為聰明,占了便宜,結果成了整個家屬院最大的笑話!
“媽,那我們現在怎么辦?”徐春秀急得快哭了,“我腰都快斷了,這地板實在是睡不了了!難道今晚還要睡地上嗎?”
一想到還要在這又冷又硬的地方躺一晚上,她就覺得渾身都疼。
“睡?睡個屁!”潘小梅惡狠狠地啐了一口,“她想得美!”
她眼珠子飛快地轉了幾圈,心里立刻有了主意。
硬闖肯定不行,昨天的話是她們自已說的,周云瓊那幾家都聽著呢。
現在反悔,只會更丟人。
但讓她就這么算了,那更不可能!
潘小梅拉著徐春秀回到堂屋的角落,兩人腦袋湊在一起,嘀嘀咕咕起來。
“媽,要不我們現在就去找她理論?”徐春秀還是氣不過。
“你傻啊?”潘小梅瞪了她一眼,“現在去鬧,別人只會說我們無理取鬧,自已選的路自已受著。這事兒,得講究個法子。”
她臉上露出一抹算計的精光。
“一會兒等大家都醒了,你就給我躺著別動。”潘小梅壓低聲音,面授機宜。
“你就喊腰疼,疼得起不來床。記住,要演得像一點,臉色白一點,聲音弱一點,就說是在地上睡了一夜,著了涼,閃了腰。”
徐春秀眼睛一亮,立刻明白了婆婆的意思。
潘小梅繼續說:“你只管喊疼,剩下的交給我。我就去找陳桂蘭,說你身子弱,受不住這地上的寒氣,再睡下去人都要廢了。我是當婆婆的,心疼兒媳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你受罪吧?我們就可以提出還是睡客房的要求。”
“我們只說是你身體不適,必須睡床。這樣一來,就不是我們挑三揀四,而是事出有因,也不算丟人。她要是還不讓,那就是她不近人情,故意為難病號!”
“媽,這法子好!”徐春秀看著潘小梅一臉得意,笑意不達眼底。
要不是這個蠢貨,她們這會兒睡在床上好好的。
“哼,跟我斗,她陳桂蘭還嫩了點!”潘小梅冷笑一聲,仿佛已經看到了陳桂蘭被迫讓出房間時那副憋屈的模樣。
婆媳二人商量妥當,又悄悄躺了回去。
只不過,這一次兩人誰都沒有了睡意。她們睜著眼睛,靜靜地躺在冰冷的地鋪上,側耳聽著屋外的動靜,等待著天亮,等待著她們的“表演”開場。
可惜注定沒有表演的機會了。
天剛蒙蒙亮,尖銳的起床號就劃破了雨聲,準時在六點鐘響徹了整個家屬院。
肆虐了一夜的狂風總算有了收斂的跡象,只剩下雨點還在不知疲倦地敲打著屋頂和窗戶,發出沙沙的聲響。
屋里的人陸續醒了過來。
陳桂蘭打開門看了一眼,風確實小了很多,雨還在下著。
門不用關了。
院子里都亂糟糟的,她種的那些菜,有的被吹走了,有的被吹斷了,只剩光禿禿地莖稈露在地上。
倒是土豆和地瓜受到的傷害小。
周云瓊和張家嫂子她們輕手輕腳地起了床,疊好被子,準備去洗漱。
這時院子里的廣播喇叭突然響了起來,滋滋啦啦一陣電流聲后,傳來播音員清晰洪亮的聲音。
“通知,通知!據氣象站報告,本次‘海鷗’臺風已于凌晨四點轉向,中心并未在礁石島登陸,對我島影響將逐步減弱。目前風力已降至六級以下,請各單位組織人員檢查受損情況,組織災后恢復工作……”
廣播里重復播報著臺風的消息,說礁石島這次受災情況在可控范圍內,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屋里的人聽到這個消息,都松了一口氣。
“太好了,總算是過去了。”張家嫂子念叨著。
周云瓊也拍了拍胸口,“我就說嘛,咱們海島是福地。”
就在這時,堂屋角落里傳來一聲痛苦的呻吟。
“哎喲……我的腰……疼死我了……”
徐春秀的聲音又細又弱,帶著幾分刻意壓抑的痛苦,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春秀,你怎么了?”潘小梅一個激靈從地鋪上坐起來,聲音里充滿了恰到好處的驚慌和關切。
她撲到徐春秀身邊,大聲嚷嚷起來,“哎呀,你這臉怎么這么白啊?是不是睡地上著了涼,把腰給閃了?”
她這一嗓子,成功讓準備出門的周云瓊等人停下了腳步,齊刷刷地看了過來。
徐春秀配合地皺緊眉頭,手捂著后腰,一副疼得說不出話來的可憐模樣。“媽……我……我起不來了……腰好像斷了一樣……”
“造孽啊!”潘小梅一拍大腿,聲音陡然拔高,半是心疼半是控訴地喊道,“都怪這硬邦邦的破地板!我們春秀身子骨本來就弱,這么睡一晚上,人都要廢了!這可怎么辦啊!”
“還能怎么辦,今晚可不能睡地上, 還是得睡客房。”
潘小梅一邊喊,一邊用眼角的余光去瞟陳桂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