貞觀十九年秋,大軍自遼東凱旋,長安城外十里長亭,百姓夾道相迎,鼓樂之聲震徹云霄。太宗一身龍袍,立于城樓之上,見旌旗招展,將士歸營,又見善益堂的醫者們隨隊而行,個個面色雖倦卻目光堅定,心中愈發欣慰。入城之日,太宗下旨大赦天下,又特召張云霄、秦御醫及蘇晚、方硯、陳默、柳清和六人入太極殿,親賜御酒,對眾人道:“昔年朕憂四方疫疾、戍卒疾苦,今爾等以冷萃之法布醫道于天下,南至百越,北抵遼東,西達西域,東及江南,皆有善益堂的燈火,此乃大唐萬民之福也!”
六人跪地謝恩,張云霄躬身道:“陛下圣明,臣等不過是恪行醫者本分,醫道能行于天下,皆賴陛下鼎力支持,各道官吏、各族百姓同心協力耳。”太宗撫須大笑,又下旨擢升張云霄為太醫院院正,秦御醫為副,仍總領善益堂諸事,又令戶部撥銀萬兩,于長安城外建善益堂總院,置藥田千畝,專事培育各地珍稀藥材,兼收天下醫者學徒,凡有醫術所長者,皆可入堂研習。
旨意既下,長安城內一時掀起學醫之風,寒門子弟爭相投考國子監醫科,西域、遼東、嶺南的部族子弟也不遠千里而來,皆欲入善益堂習得冷萃之法。秦御醫與張云霄商議,將善益堂總院分設診科、藥科、教科三院,診科專司診治百姓疾疫,藥科專研冷萃之法、改良藥方,教科則專司授徒,由蘇晚四人各領一院講席,輪流至長安授課,又令各道醫政提點每歲將本地醫藥見聞、新制藥方報送總院,由藥科院統合修訂,讓《大唐冷萃藥匯》愈發完備。
蘇晚歸嶺南半載,便接總院之命,將嶺南道的醫藥諸事交予得力弟子打理,攜嶺南卷的增補藥方趕赴長安。臨行前,梧州善益堂外,瑤、僮、俚等部族的藥農皆來相送,僮寨寨老將一筐曬干的金釵石斛遞與蘇晚,道:“蘇提點此去長安,莫忘嶺南的山與藥,我等部族子弟,已能自制藥液、診治小疾,定守好嶺南的醫藥網,不負提點所教。”蘇晚接過石斛,眼中溫熱,與眾人道別后,登船沿西江北上,一路見嶺南驛道之上,驛卒背藥箱行于村寨,藥船穿梭于內河沿海,心中知嶺南的醫道,已然落地生根。
抵長安后,蘇晚居于善益堂總院,每日于教科院授課,向各地學徒講解嶺南瘴疫的防治之法,又將百越部族的藥材用法一一拆解,教眾人辨識金釵石斛、砂仁、沉香等嶺南特藥,如何與中原藥材配伍,制出更宜治瘴疾、暑疾的冷萃藥液。學徒之中,有西域來的胡兒,初不識嶺南的草木,蘇晚便令弟子取來新鮮藥材,手把手教其辨形、聞味、知效,又言:“醫道不分地域,嶺南的青蒿能治瘧,西域的雪蓮能清肺,遼東的人參能溫陽,江南的蓮子能健脾,唯知其性、用其長,方能對癥下藥。”眾學徒皆心悅誠服,將其言記于課業之上。
方硯自遼東赴長安時,恰逢長白山的人參豐收,他攜靺鞨藥農所制的人參蜜膏入貢,獻于太宗。太宗嘗過蜜膏,贊其溫補醇厚,便令遼東善益堂每年制此膏入御,又分予宮中老臣、邊境戍卒。方硯在教科院授課,專講寒地疾疫的防治,遼東的戍卒多患寒咳、凍瘡、痹癥,他便將冷萃鹿油凍瘡膏、溫陽飲的制法傾囊相授,又教眾人如何利用寒地的藥材,如細辛、五味子、鹿茸,配伍出適合寒地的冷萃藥液。
靺鞨族的弟子隨方硯至長安,初時因言語不通,與中原學徒稍有隔閡,方硯便令漢胡子弟同屋居、同堂學、一同上山采藥,又令靺鞨弟子講訴長白山的采藥之法,中原弟子講訴中原的制藥之術,彼此切磋,日久便親如一家。有契丹族的學徒,自幼隨族中巫醫治病,略通針灸,方硯見其有天賦,便收為親傳弟子,教其冷萃之法,令其將契丹的針灸之術與冷萃藥液結合,那弟子竟摸索出以溫陽飲配合針灸,治寒疾更勝往昔的法子,方硯大喜,將此法補入《大唐冷萃藥匯》遼東卷。
陳默自安西歸長安,帶來了波斯的沒藥、乳香,大食的阿魏,以及西域雪蓮、紫草等藥材,又將西域卷的增補藥方交予藥科院。他在授課時,常講絲路之上的行醫見聞,戈壁的沙暴、烽燧的藥驛、波斯商隊的金瘡,皆是他的教材。安西的流動藥車已延伸至蔥嶺以西,與波斯的商旅相交,陳默令醫者隨商隊行至波斯東部,將大唐的冷萃之法傳與當地的醫者,而波斯醫者也將其外科療傷之法相授,陳默將其融合,改良了金瘡的治療之法——先以冷萃麻醉液涂患處,再用波斯的金瘡膏敷之,配合大唐的消炎化瘀液清洗,金瘡愈合的速度竟比往日快了數倍。
他將此法教與眾學徒,又言:“絲路不僅是通商之路,亦是醫道交流之路,域外的醫術有其精妙之處,我等當取其長、補其短,方不負‘醫濟天下’之諾。”太宗聽聞陳默與域外醫者交流醫術,龍顏大悅,令其為安西道醫政提點兼絲路醫使,凡絲路之上的商旅、醫者,皆由其統籌,令醫道隨商道一同遠播。
柳清和赴長安時,江南的桂香尚沾于衣袂,他攜來江南的蓮子、芡實、藿香,又將江南道的防疫章程與冷萃藥方交予總院。他在教科院授課,專講水鄉疫疾的防治與小兒醫理,江南水鄉多腸疾、小兒疳積,他制出的冷萃蓮子安神飲、健脾消疳飲,清甜適口,療效顯著,眾學徒皆爭相研習。柳清和又將江南的水上藥坊之法講與眾人,言:“江南河網密布,故以船為坊,各地當依本地之形,設醫施藥,嶺南依水設船,遼東依寨設站,安西依燧設驛,江南依舟設坊,萬變不離其宗,唯以方便百姓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