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雷響起,暴雨驟然而羅,狂風吹動,發出了令人的牙酸的聲音。
那聲音通過風雨,傳遞到人的耳朵,好似有人在悲鳴。
海浪每一次龍骨撞擊,都有金屬扭曲的吱嘎聲從看不見的深處傳來,像巨獸疲憊的骨架在摩擦。
甲板此刻是傾斜的坡,下一刻便是陡然翹起的墻,海水不是浪,是整塊整塊漆黑的固體,從舷窗外橫拍過來,瞬間湮滅一切光線,只留下嘩啦的巨響和順著玻璃瘋狂爬升、又頹然滑落的水痕。
旅客們都回到自己的船艙,把自己綁在船上。
這個時候沒有人說話,說話是徒勞的,因為說了也不會有人聽到,他們能做的也只是向著自己所信仰的神明發出祈禱,希望可以安然度過這次天災。
引擎的震動和風雨的咆哮塞滿了每一寸空氣。
沒來的及的旅客以各種姿態把自己固定在各種地方,有的緊緊攥住包銅的桌腿,背脊死死抵著嵌在墻上的長椅;有的用整個身體的重量壓住一張滑動的矮凳。
每一次船身大幅度傾斜,就有一片壓抑的驚呼被扯出喉嚨,又被更大的顛簸碾碎。
一個裹著深色披肩的女人閉著眼,嘴唇無聲地翕動,手指將胸前一個小小的掛墜捏得發白。
她旁邊的男人則瞪著眼,盯著頭頂那盞劇烈晃動的煤氣燈,瞳孔隨著光影的幅度收縮又放大,仿佛全部心神都系在那脆弱的火焰上,它滅,某種東西也就跟著滅了。
角落里,有人終于忍不住,對著腳下的木桶干嘔起來,那聲音短促而痛苦,立刻被風撕走。
外面的世界是混沌的。
閃電來時,剎那的慘白會劈開舷窗,照亮幾張毫無血色的臉,也照亮前方翻滾如墨汁的、沸騰的海面。
雨不是下,是橫著抽打,密集得讓空氣都變得粘稠厚重。風在纜繩間尖嘯,穿過每一個縫隙,發出高低不同的嗚咽,像有無形的巨靈在船體四周狂野地吹奏。
船又一次被浪頭高高托起,懸在令人心悸的頂點,然后猛地扎下去。
在這無休止的、規律的殘酷動蕩中,馬德拉號那龐大的身軀,依然保持著一種近乎傲慢的穩定航向。它切開混沌,碾過深淵,將一船脆弱的呼吸與戰栗,固執地送往風暴更深處,那片被雷電隱約勾勒出的、黑暗島嶼的輪廓所在。
船頭。
大幅勞爾穩穩地站在甲板上,雖然他沒用雙手支撐,但是他的雙腳就好像焊死在甲板一樣,紋絲不動。
而他身旁的船長大衛有和他一樣,任憑風浪再大,他們也都是不為所動。
不多時,大衛原本穩固的身形晃動了一下,雙腳也隨之離開了甲板,倒騰了好幾步之后才算穩住了身形。
“我們回船艙吧!在這里也是無濟于事。”
大衛的聲音不大,卻在這狂暴的風雨中順利的傳播到了勞爾的耳朵了。
勞爾晃了晃頭,馬尾上的雨水隨之甩出,接著他向前跨出了一步,依舊穩穩的站在甲板上。
“老伙計,我們多久沒有遇到這樣的風雨了。”
大衛沉默了一下,開口,“有二十年了吧,那次好像這種規模的暴風還是在非洲的黃金海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