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長青的意識在黑暗中沉浮，仿佛溺水之人，耳邊隱約傳來水流潺潺的聲音，還有一股清冷幽香縈繞鼻尖。
他感覺自己躺在一個柔軟卻冰涼的地方，體內(nèi)傳來陣陣劇痛，尤其是胸口和后背，仿佛被巨錘砸碎后又勉強拼湊起來。
“呃……”
他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呻吟，艱難地睜開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幽藍色的微光，光源來自頭頂上方懸浮的幾顆夜明珠。
他正躺在一張寬大的玉床上，床體通體晶瑩剔透，散發(fā)著柔和的光暈和徹骨的寒意——這是九幽寒玉，他在水靈族見過類似的材質(zhì)。
“醒了？”
一個清冷的聲音從旁邊傳來，帶著幾分蒼老，卻又奇異地熟悉。
牧長青猛地轉(zhuǎn)頭，牽動了傷口，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
但他顧不上疼痛，死死盯著聲音傳來的方向。
那里站著一道身影。
海藍色的長發(fā)如瀑布般垂落，幾乎及地，發(fā)梢微微卷曲。
她身穿一襲冰晶戰(zhàn)甲，戰(zhàn)甲的樣式古樸而華麗，上面雕刻著繁復的水波紋和冰晶圖案，與洛無雙的戰(zhàn)甲有七八分相似，但細節(jié)處更加古老，透著一股歲月沉淀的氣息。
最讓牧長青驚訝的是她的側(cè)臉——那輪廓，那氣質(zhì)，尤其是那雙眼睛的弧度，都與洛無雙極為相似！
但她不是洛無雙。
她的面容雖然美麗，卻帶著明顯的歲月痕跡，眼角有細微的皺紋，皮膚也不似洛無雙那般瑩潤如玉，反而透著一種久經(jīng)風霜的蒼白。
更重要的是，她的氣息古老而深邃，仿佛沉睡萬年的冰川，與洛無雙的清冷孤高截然不同。
“前……前輩……”牧長青掙扎著想坐起來，卻發(fā)現(xiàn)渾身無力，經(jīng)脈中真元滯澀，顯然是重傷未愈。
“別動。”
那身影沒有回頭，依舊背對著他，聲音平靜無波，“你傷得很重，肋骨斷了七根，脊椎骨裂，內(nèi)臟多處出血，若非你肉身已達琉璃境，又有龍族本源和療傷法術(shù)自行運轉(zhuǎn)吊住性命，早就死了。”
牧長青心中一凜。對方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底細，這份眼力絕非尋常。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恭敬道：“多謝前輩救命之恩。不知前輩如何稱呼？這里又是何處？”
那身影沉默片刻，緩緩轉(zhuǎn)過身來。
當看清她正臉的剎那，牧長青再次愣住。正面看去，她與洛無雙的相似度更高了！
尤其是那雙海藍色的眼眸，幾乎一模一樣，只是眼神更加滄桑，仿佛看透了萬古時光。
“名字……早已忘了。”她淡淡說道，目光落在牧長青身上，帶著審視：“倒是你，一個人類，為何會有河神的神箓？而且，你身上的河神箓氣息……并非洛河水系，來自何方？”
牧長青心中一震。對方果然察覺到了河神箓！
他略一沉吟，決定如實相告。眼前這人極可能與洛神族有關，且救了自己性命，隱瞞并無意義。
“回前輩，晚輩這河神箓，確實并非洛河之物。”
牧長青聲音虛弱，但清晰地說道，“它源自青州青水河。當年青水河河神為禍一方，殘害生靈，晚輩為救百姓，與其生死相搏，最終將其斬殺。
河神死后，其神箓被晚輩的一件法寶煉化，晚輩以精血引之入體，這才得了這河神權(quán)柄。”
神秘身影靜靜聽著，海藍色的眼眸中泛起一絲波瀾，似是回憶，又似是感慨。
“青州……青水河……”她輕聲重復，目光投向?qū)m殿深處，仿佛穿透了墻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
“原來如此，斬殺為禍河神，奪其神箓……倒是符合我族古訓：水神之職，當澤被蒼生，而非荼毒生靈。”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回到牧長青身上：“你能得河神箓認可，說明你心性不惡，且有水緣。
但此處乃洛神族祖地，非外人可入。你為何擅闖？又為何……攻擊結(jié)界？”
最后一句，她的語氣微微轉(zhuǎn)冷。
牧長青連忙解釋：“前輩明鑒！晚輩并非有意擅闖祖地，更不敢褻瀆洛神結(jié)界！
晚輩來此，是為了尋找一位故人——水靈族族長洛無雙！”
他強撐著坐直身體，不顧胸口傳來的劇痛，急切道：“無雙曾言要回中州洛河祖地探望。如今她被大周朝廷定為邪神，下詔追捕，更在渡劫時遭強者圍剿，身受重傷！
晚輩得知消息后，日夜兼程趕來洛河尋她，生要見人，死要……要確認她的安危！”
說到最后，他的聲音有些顫抖，眼中滿是擔憂。
神秘身影靜靜地聽著，當聽到水靈族長這個名字時，她的手指幾不可察地顫動了一下。
當聽到“邪神”、“追捕”、“重傷”這些字眼時，她周身的氣息驟然變得冰寒，宮殿內(nèi)的溫度都下降了幾分。
“洛……無……雙……”她一字一頓地念出這個名字，
海藍色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壓抑已久的情感在涌動。但她很快恢復了平靜，聲音依舊清冷：“我未曾見過此人。”
牧長青故意說出水靈族，也是在試探對方身份，此刻心中一沉，難道自己找錯了地方？還是無雙已經(jīng)……
不！不可能！二毛曾嗅到她的血跡就在這片河灣，河神箓也在此產(chǎn)生共鳴！
她一定來過這里！
“前輩！”牧長青不甘心，追問道，“此地既是洛神族祖地，無雙身為水靈族族長、洛神血脈，若她重傷逃遁，最可能來的就是這里！
您是否一直在此閉關？或許她來過，但您未曾察覺？”
神秘身影搖了搖頭：“我雖在此沉睡，但宮殿結(jié)界與洛河血脈相連。
若有純正的洛神血脈靠近，我必能感應。你說的洛無雙……我確實未曾感應到。”
她話鋒一轉(zhuǎn)，突然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盯著牧長青：“你剛才說，她是水靈族族長？洛神血脈？你真……認識洛神族的人？”
她的語氣中，第一次出現(xiàn)了明顯的情緒波動——那是混合著激動、期盼，甚至是一絲顫抖的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