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意的瞳孔微微收縮。她沒想到他會答應得這樣……干脆。
霍硯禮從大衣內側口袋掏出一支精致的鋼筆。他擰開筆帽,筆尖懸在協議末尾“男方簽字”處那一欄。
但他沒有立刻落筆。
“在簽字之前,”他抬眼,目光銳利地看著她,“我要加一個附加條款。”
“附加條款?”宋知意蹙眉。
“不是法律條款。”霍硯禮搖頭,語氣認真,“是君子協定?!?/p>
宋知意看著他,等待下文。
霍硯禮一字一句,清晰地說道:“協議生效,我們解除法律上的婚姻關系。但在此之后,我霍硯禮,保留追求你宋知意的權利。你可以一直拒絕,那是你的自由。而我,是否繼續追求,如何追求,是我的自由?!?/p>
宋知意愣住了,隨即有些哭笑不得:“霍硯禮,這算什么條款?這沒有任何法律效力,也沒有意義……”
“對我有意義?!被舫幎Y打斷她,眼神執著得像萊芒湖深不見底的湖水,“宋知意,我們解除法律上的紐帶。但在我心里,你永遠是我的妻子——除非有一天,你真的、徹底地、愛上了別人,并且與之締結婚姻。在那之前,我心里的位置,是你的。我怎么做,是我的事。你接不接受,是你的事?!?/p>
他這番話說得坦蕩,甚至有些霸道,卻奇異地不讓人反感。他不再試圖用婚姻捆綁她,而是將選擇權完全交還給她,同時,也明確宣告了他自已的心意和行動自由。
宋知意看著他,看了很久。她看到了他眼中的真誠、堅持,也看到了那份不容置疑的決絕。
最終,她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里帶著無奈,也帶著一絲連她自已都未曾察覺的松動。
“……隨你吧?!彼吐曊f,算是默許了這個荒唐又鄭重的“君子協定”。
霍硯禮的眼底深處,似乎有極微弱的光亮了一下。他沒有再多說,低下頭,手腕穩定地在協議上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霍硯禮。
三個字,力透紙背。
簽完字,他將協議和筆遞還給宋知意。
宋知意接過來,看著他剛勁有力的簽名,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然后在“女方簽字”處,流暢地簽下了自已的名字。
宋知意。
兩個名字,并列在協議末尾。曾經并列在結婚申請上,如今并列在離婚協議上。
一段法律關系,就此終結。
霍硯禮看著她收起協議,放入文件袋。整個過程,兩人都沒有再說話。只有風聲,水聲,落葉聲。
一周后,北京。
民政局婚姻登記處門口,霍硯禮和宋知意一前一后走了出來。兩人都穿著深色的大衣,神情平靜。手續辦得很快,材料齊全,雙方自愿,沒有任何糾紛。
走出大樓,霍硯禮停下腳步,轉身看向宋知意。
“我送你?回部里還是宿舍?”他問,聲音平靜。
宋知意搖搖頭,指了指路邊一輛掛著外交部牌照的車:“部里的車在等我。我回去交一些材料,然后直接去機場,晚上飛日內瓦?!?/p>
霍硯禮點點頭,沒有堅持。
兩人站在民政局門口,沉默了半晌。
“霍硯禮,”宋知意忽然開口,聲音很輕,“謝謝你。”
霍硯禮看著她:“謝什么?”
宋知意抬起頭,她的眼神清澈,帶著一種釋然的平和:
“謝謝你這五年的尊重。謝謝你沒有讓這場始于約定的婚姻,變成一場難堪的鬧劇。”她頓了頓,聲音更輕了些,“也謝謝你的……成全?!?/p>
謝謝你最終尊重了我的選擇,簽下了名字。謝謝你沒有用深情或責任來綁架我。謝謝你,給了我奔赴理想的自由。
霍硯禮聽懂了她的未盡之言。他看著她,看著這個即將再次遠行、飛向更廣闊天地的女子,胸口涌起復雜的情緒,有酸楚,有不舍,但更多的是……祝福和一種奇異的安寧。
他笑了,那笑容有些苦澀,眼眶微微泛紅。
“去吧。”他說,聲音低沉而清晰,“有事打電話。任何時候。”
宋知意深深看了他一眼,然后點了點頭,轉身,走向那輛等候的車。她拉開車門,坐了進去,沒有再回頭。
車子緩緩啟動,漸漸消失在視野盡頭。
霍硯禮獨自站在原地,望著車子消失的方向,低聲自語:
“一路平安,宋知意?!?/p>
“我們……后會有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