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一家頂級酒店,正在舉辦一場規(guī)格很高的慈善晚宴。主辦方是某個推動中外文化交流的基金會,與會者多是文化、商界名流和部分駐華外交官。
霍硯禮、季昀、周慕白、沈聿四人一同出席。霍硯禮的和平發(fā)展基金會與主辦方有合作項目,季昀的醫(yī)療集團是贊助商之一,周慕白和沈聿則是受邀的法律和金融顧問代表。他們站在一起,自成一個小圈子,氣質沉穩(wěn),與幾年前那種浮華紈绔的感覺已大不相同。
季昀正低聲跟周慕白討論著某個條款細節(jié),沈聿則望著不遠處正在致辭的某位前外交官,若有所思。霍硯禮端著一杯香檳,并未飲用,目光淡然地掃過會場,顯得有些疏離。這種場合于他,更多是工作的一部分。
就在這時,一個身影端著酒杯,從容地朝他們這個方向走來。
那是一位穿著剪裁精當?shù)臏\灰色西裝套裙的女士,妝容精致而不濃艷,頭發(fā)利落地束在腦后。她步履自信,臉上帶著得體大方的微笑。走近了,才讓人看清她的面容——林薇。
但眼前的林薇,與幾年前那個總是精心裝扮、眼神里帶著算計或委屈的女人,已然判若兩人。她的眉宇間舒展開朗,眼神清澈堅定,少了那份刻意的柔媚,多了份職場女性的干練和沉淀下來的從容。
季昀先看到了她,愣了一下,下意識地看了霍硯禮一眼。周慕白和沈聿也注意到了,臉上都閃過一絲訝異。
林薇走到他們面前,站定,目光平和地掃過四人,最后落在霍硯禮身上,笑容加深了些,主動開口:“霍總,季少,周律師,沈總,好久不見。”
她的聲音不高不低,語氣自然,帶著一種平等的、商務化的友好,聽不出任何過往的尷尬或幽怨。
霍硯禮看著她,眼中也掠過一絲詫異,但很快恢復平靜,微微頷首:“林小姐,好久不見。”
季昀反應過來,趕緊接話,語氣帶著試探和好奇:“是啊,好久不見。林薇,你……變化挺大。” 這話是由衷的,不僅僅是外貌,更是整個人的氣場。
林薇笑了笑,坦然接受這份評價:“人總要向前看,總要有點長進才行。” 她晃了晃手中的酒杯,“我現(xiàn)在在一家跨國貿易公司,負責亞太區(qū)的市場拓展和公共關系,常駐上海,這次是來北京出差,正好受邀。”
“不錯啊,恭喜。” 周慕白推了推眼鏡,客氣地說。
“謝謝。” 林薇點頭致意,然后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霍硯禮臉上,眼神里多了幾分認真,不再是客套,“看到霍總成立了和平發(fā)展基金會,做了很多實實在在的好事,真的很佩服。和以前……很不一樣了。”
這話說得誠懇,沒有諷刺,只有陳述。她確實有關注,并且看到了改變。
霍硯禮面色不變,只淡淡道:“做些力所能及的事。”
短暫的沉默。過往的糾葛雖已消散,但畢竟存在過,空氣中仍有一絲微妙的張力。
林薇似乎并不在意,她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柔和,甚至帶上了一絲追憶和感慨:
“其實,我一直有和知意聯(lián)系。”
這話一出,季昀三人都是一怔,霍硯禮端著酒杯的手指也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目光倏地聚焦在林薇臉上。
林薇迎著他的目光,坦然道:“不算頻繁,幾個月可能聊一次。有時候是她那邊深夜,我這邊白天,她會簡單說說工作見聞,我也會跟她講講國內的近況,或者……請教一些職業(yè)上的困惑。”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一種真誠的感激,“她總是很耐心,眼界也寬,幾句話就能點醒我。可以說,我能有今天,走回正軌,她當初那番話,和后來的鼓勵,起了最關鍵的作用。”
她看著霍硯禮眼中翻涌的復雜情緒,繼續(xù)清晰地說道:
“我知道你們已經(jīng)離婚了。從知意偶爾的只言片語里,我能感覺到,她對你……并非毫無觸動。只是她的世界太大了,要走的路太長了,她不允許自已有任何牽絆,尤其是感情上的。”
霍硯禮的喉結滾動了一下,沒有打斷。
“我今天跟你說這些,不是想替誰解釋,也不是想挽回什么。” 林薇的語氣非常平靜,帶著一種過來人的透徹,“我只是作為一個旁觀者,一個……曾經(jīng)迷失過、又被她點醒的人,想告訴你我看到的。”
她向前微微傾身,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卻字字清晰地傳入霍硯禮耳中:
“霍硯禮,知意那樣的女人,就像雪山上的月亮,清冷,遙遠,卻照亮了很多在黑暗中摸索的人。她心里裝著山河歲月,個人情愛于她,或許渺小,但正因如此,若能被她放入心里一點位置,那便是常人難以企及的珍貴。”
她直視著霍硯禮的眼睛,目光誠摯無比:
“所以,如果……如果你心里還有她,如果你認定了她,那就別猶豫,別彷徨。用她能接受的方式,用足夠長的時間和耐心,去靠近,去理解,去支持。”
她頓了頓,一字一句,鄭重地說出了今晚最重要的一句話:
“知意,值得你付出一生去等待,去守護。”
話音落下,周圍似乎安靜了一瞬。
季昀、周慕白、沈聿都看著林薇,眼神里充滿了驚訝,隨即轉化為一種深切的認同和敬意。
霍硯禮站在原地,握著酒杯的手指關節(jié)微微泛白。良久,他極其輕微,卻無比鄭重地點了點頭。他沒有說“謝謝”,但那份沉默的接受和認同,已經(jīng)勝過千言萬語。
林薇看懂了他的回應,臉上露出釋然的笑容。她舉了舉杯:“祝你們,都能得償所愿。” 這句話,既是對霍硯禮說的,似乎也包含了她對自已新人生的期許。
她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然后對四人禮貌地點點頭:“不打擾各位了,我去那邊見幾個客戶。再會。”
她轉身離開,背影挺拔從容,很快融入了宴會的人群中。
季昀長長地舒了口氣,拍了拍霍硯禮的肩膀:“這真是……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林薇她……真的變了。”
周慕白點頭:“宋知意的影響,看來比我們想象的還要深遠。”
沈聿難得地笑了笑,沒說話,只是眼神里有些感慨。
霍硯禮沒有參與他們的討論。他依舊站在原地,目光似乎穿過了熱鬧的宴會,望向了遙遠的、有她在的某個地方。
林薇最后那句話,在他心頭反復回響。
“值得付出一生去守護。”
他仰頭,將手中那杯一直未動的香檳,緩緩飲盡。
是的,值得。
無論要等多久,無論路有多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