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晃,就到了林悅臨盆的日子。
魔都市中心最高級的私立醫院,產科VIP樓層。
整條走廊被清空,安靜得能聽見中央空調的出風聲。
陸銘靠在墻上,盯著產房緊閉的大門。
林建國在他面前來回踱步,锃亮的皮鞋在地板上摩擦出規律的聲響,每一步都踩在人心尖上。
李文秀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一會兒又坐下,雙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詞。
“你說,怎么這么久還沒動靜?”李文秀終于忍不住,望向陸銘。
陸銘攤開手,一句話沒說。
他怎么知道。
他又沒生過。
林建國停下腳步,瞪了妻子一眼。
“你安穩坐著!醫生在里面,能出什么事?”
話是這么說,他額角的汗珠卻出賣了他。
剛才還抱怨產房門口不能抽煙,現在連抱怨的力氣都沒了。
“哇——”
一聲響亮的啼哭,穿透厚重的隔音門,炸在三人耳邊。
林建國身體一僵,停在原地。
李文秀“蹭”地一下從椅子上彈起來,沖到門前。
陸銘靠著墻的身體,也瞬間繃直。
門開了。
一個護士摘下口罩,滿臉喜氣。
“恭喜!母子平安!是個七斤八兩的大胖小子,壯實得很!”
李文秀一把抓住護士的胳膊。
“我女兒呢?悅悅怎么樣了?”
“林小姐狀態很好,就是累著了,等下就推出來了。”
林建國長長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松弛下來,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
陸銘也跟著吐了口氣,他這才發覺自己剛才心都懸在嗓子眼。
沒多久,林悅被從產房里推了出來。
她臉色蒼白,頭發被汗水浸濕,貼在臉頰上。
“媽,爸。”
她聲音很虛弱。
李文秀眼圈一紅,握住她的手。
“沒事了沒事了,我的好女兒,辛苦你了。”
另一個護士抱著一個襁褓走出來。
“孩子在這兒呢。”
一家人的目光,瞬間全部聚焦在那個小小的包裹上。
回到VIP病房。
李文秀小心翼翼地從護士手里接過孩子,動作輕柔得像是捧著一件絕世珍寶。
她把襁褓湊到林悅枕邊。
“悅悅,快看看,咱家的大胖小子。”
林悅撐起半個身子,眼神里全是期待和母性的光輝。
她低頭,看向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凝固了。
病房里溫馨喜悅的氣氛,也跟著一起凝固。
林建國和李文秀都發現了女兒的異樣。
“怎么了,悅悅?”李文秀小聲問。
林悅沒說話。
她就那么直勾勾地盯著襁褓里的小東西。
嘴唇開始哆嗦。
然后,毫無征兆地,兩行眼淚從她眼角滾落下來。
“哇——”
這次哭的不是嬰兒,是當媽的。
林悅哭得撕心裂肺,上氣不接下氣。
“悅悅!你這是干什么呀!”李文秀嚇壞了,“月子里可不能哭,哭壞了眼睛一輩子都好不了!”
林建國也急了。
“是不是哪兒不舒服?快!叫醫生!”
陸銘也懵了,趕緊湊過去。
“老婆,怎么了?”
林悅一邊哭,一邊用手指著襁褓,聲音都變了調。
“他……他好丑啊!”
“皮膚皺巴巴的,跟個小老頭一樣!”
“眼睛就瞇成一條縫!”
“這不是我生的!這絕對不是我生的!”
整個病房,安靜得可怕。
林建國伸向呼叫鈴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李文秀臉上的擔憂,也變成了錯愕。
陸銘湊過去,偷偷瞄了一眼。
嗯……確實。
紅彤彤的皮膚,皺得跟泡過頭的腐竹似的。
眼睛緊緊閉著,臉還沒有他巴掌大。
確實跟“好看”兩個字不沾邊。
“噗嗤——”
李文秀最先反應過來,她一下沒忍住,笑了出來。
她這一笑,林悅哭得更兇了。
“你還笑!我兒子這么丑!你還笑!”
“傻孩子。”李文秀趕緊收住笑,又心疼又好笑地給女兒擦眼淚,“剛生下來的寶寶,都長這樣。”
“過兩天張開了,就好了。”
林悅抽抽噎噎地,顯然不信。
“真的?”
“當然是真的!”李文秀指了指旁邊一臉無辜的陸銘,“你問他!他剛出生的時候,比咱孫子還丑呢!”
陸銘:“……”
這也能扯到我?
再說我出生時是能自己照鏡子還是有記憶。
林悅淚眼婆娑地望向陸銘,眼神里帶著求證。
陸銘能說什么?
他只能沉痛地點點頭。
李文秀繼續安慰女兒。
“再說了,你看看你,長得多漂亮。再看看小銘,多帥氣。”
“你們倆生出來的孩子,能丑到哪兒去?閉著眼睛想都知道,以后肯定是個迷倒萬千少女的大帥哥!”
林悅被這么一通忽悠,哭聲總算小了點。
她低頭,又看了一眼懷里那個皺巴巴的小東西。
小家伙似乎感受到了什么,小嘴砸了咂,在她懷里蹭了蹭,睡得更香了。
林悅的心,一下子就軟了。
她伸出手指,小心翼翼地碰了碰兒子柔軟的臉頰。
丑是丑了點。
但……是親生的。
一場小小的風波,總算過去。
林建國清了清嗓子,走到床邊,也低頭看著自己的外孫。
他臉上努力維持著威嚴,嘴角卻控制不住地向上揚。
“名字想好了嗎?”
陸銘和林悅對視一眼。
陸銘開口。
“想好了,就叫陸知林。”
林建國品味了一下這個名字,緩緩點頭。
“知林,知林……嗯,不錯。”
李文秀也笑得合不攏嘴。
“我外孫叫陸知林,真好聽。”
一家人圍在病床邊,看著那個睡得香甜的小生命。
剛才的鬧劇,仿佛只是一段無傷大雅的插曲。
病房里,重新被一種溫暖的,名為“家”的氛圍填滿。
陸銘握住林悅的手。
林悅也回握住他。
陸銘看著自己的妻子,又看看她懷里那個皺巴巴的,被她嫌棄丑的兒子。
他低頭,在林悅的額頭上親了一下。
他什么都沒說。
這個世界,從一個人,變成了三個人。
好像,已經擁有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