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嚴重的來說，這甚至是在傷害火之國普通百姓那樸素而熱烈的感情與正義觀了。
在信息不對稱和時間緊迫的壓力下。
這幾乎是一手將死局盤活的妙招...
哪怕其是建立在欺騙、操縱和毫不留情地利用民眾情感的基礎之上...
...
很不錯啊...
這樣想著，瓦龍臉上的那點欣賞之色卻漸漸淡去。
他搖了搖頭。
因為這個難得能讓他稍微提起點興趣的聰明人，到底是眼界所限，算錯了幾件最關鍵的事情。
對方大概完全忽略了，這場戲還有另一個至關重要的觀眾，而這個觀眾的耐心和游戲規(guī)則，與其所熟悉的官場那套截然不同吧。
...
村口。
那山呼海嘯般的聲浪，終于在藤原康政有意識的引導和平民們體力情緒的自然回落中，漸漸平息下去。
雖然聲音沒了，但上千平民臉上的激動仍未退去。
他們依舊緊緊地盯著郡守大人和木葉忍者們，眼神中充滿了某種混合著崇拜、期待和隱隱威脅的復雜情緒。
那是一種被成功動員起來的集體意志，雖然松散，雖然可能明日就散，但在當下這一刻，它是有力量的。
“......”
藤原政康感受著身后那數(shù)千道目光的支持，心中稍定。
他知道，自己最危險的第一關，算是勉強渡過了。
木葉的忍者沒有當場發(fā)難，沒有在群情激憤時強行戳穿自己，這就是好的開始，因為這至少說明對方有所顧忌，或者愿意按照某種程序來走。
接下來，只要能將他們請回郡城，那么一切就好辦了。
那里是他的王國，有更多聽命于他的官吏、更復雜互相牽制的利益網絡、更完善的應急預案、還有高墻深院構成的物理阻隔...
在那里，可供他操作的空間可就太多了。
藤原甚至已經開始在腦海中飛速盤算回到郡城后的每一步安排。
首先。
宴席的規(guī)格要足夠奢華，以體現(xiàn)對木葉的無比尊重和對這次木葉使者協(xié)助己方平叛功績的隆重感謝。
但又不能過分到讓這些見多識廣的忍者覺得俗氣或懷疑資金來源。
其次。
與對方的席間談話要誠懇懺悔自己的失察之罪，但必須將勾結叛忍的指控牢牢釘死在野尻正雄這個死人身上。
除此之外。
還要使出手段將木葉忍者調查的方向和節(jié)奏掌握在自己手里。
最后。
更是要“不經意間”透露，郡內其實一直存在某些對木葉某些政策心懷不滿的少數(shù)頑固勢力或地方豪強，這些人一直想找機會生事。
這次叛忍事件，雖然郡府失察有責，但木葉也要警惕被這些勢力借題發(fā)揮，歪曲事實，煽動不明真相的民眾，制造更大的紛爭，甚至影響火之國與木葉的盟友關系。
...
極短的時間內。
一套完整、縝密、進可攻退可守的應對方案，就在藤原政康那被官場二十年風雨磨礪得異常敏銳的大腦里迅速成型。
這就是他的本事，也是他能在波譎云詭的郡守位置上穩(wěn)坐多年的依仗。
...
半晌后...
“閣下？”
“您覺得呢？”
藤原見卡卡西半晌沒有回應自己的邀請，心中微微一緊，但臉上依舊保持著那副謙恭而熱切的表情，又試探性地問了一聲。
他甚至稍稍側身，讓出通往村外道路的方向，做了一個標準的‘請’的手勢。
這個動作看似恭敬，實則施加著無聲的壓力。
您看，路已經為您讓開，方向已經為您指明。
這么多百姓都眼巴巴地看著呢，您總不能一直晾著我，也晾著這些剛剛對木葉表達了無限熱情與擁戴的子民吧？
再沉默下去，這剛剛營造出來的和諧氣氛，可就要變味了。
“......”
聞言，一直如同雕塑般靜止的卡卡西也是終于有了動作。
他的目光從藤原那張堆滿了精心計算的臉上移開，看向其身后那些仍在低聲議論、翹首以盼的上千平民，又掃過隨行官吏們各懷心思的表情，最后，又落回到藤原身上。
卡卡西的眼神很平靜，但藤原卻感到了些許寒意。
...
“藤原大人的盛情，我們心領了。”
“不過，調查尚未結束，此地還有一些細節(jié)需要核實。另外...”
說著，卡卡西微微偏頭，瞥了一眼十字架上的再不斬。
“這個叛忍雖然重傷，但也需要盡快進行初步審訊，獲取最基本的口供，以判斷其行動目的。”
“郡城路遠，來回耽擱，恐怕會誤了最佳的審訊時機，也可能給其潛在的同黨留下銷毀證據或逃匿的時間。”
...
拒絕了啊...
聞言，藤原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二十年官場練就的反應速度，讓他幾乎在卡卡西話音落下的瞬間就做出了應對。
“閣下思慮之周全，行事之縝密，實在令下官汗顏！”
“是下官愚鈍唐突了，只想著讓諸位大人有個舒適的所在，卻忘了查案貴在神速，現(xiàn)場勘察更是重中之重！”
藤原的臉上立刻浮現(xiàn)出恍然大悟、繼而深深自責、最后化為無比懇切的表情，變臉之快令人咋舌。
他用力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顯得懊惱又誠懇：“既然如此，下官便在此地陪同諸位大人！”
“需要什么，盡管吩咐！”
“郡府所有人員、物資，悉數(shù)聽候調遣！”
藤原打定了主意，要死死“粘”在這里。
你在哪，我就在哪。
你想查什么，我配合你查。
你想審叛忍，我協(xié)助你審。
總之，絕不給你單獨行動、暗中調查的機會。
而且，有這數(shù)千百姓作見證，很多私下里的手段，你木葉也不便施展吧。
“......”
卡卡西自然明白對方的意圖，面上卻不顯，只是淡淡點頭：“那就辛苦藤原大人了。”
說完，他不再理會藤原。
藤原見狀，也立刻對身邊的師爺使了眼色。
師爺心領神會，帶著幾名官吏熱情地湊了上來。
“諸位大人，可需要筆錄文書？”
“下官等人略通文墨，可代為執(zhí)筆，絕無錯漏！”
“另外，這叛忍傷勢不輕，是否需要醫(yī)師？”
“郡城里有最好的外傷大夫，下官可立刻派人快馬去請，半個時辰內定能趕到！”
“勘察現(xiàn)場，是否需要幫手？”
“我們對本地地形頗為熟悉...”
這些人殷勤備至，仿佛真是全心全意來幫忙的。
但卡卡西知道，他們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參與己方的進程，了解木葉每一步動作，掌握第一手信息。
...
場面一時間變得有些微妙。
村口空地上，木葉忍者各司其職，忙碌而有序。
郡守帶來的大批人馬則圍在外圍，官吏們試圖協(xié)助卻屢被婉拒，平民們則依舊在興奮地議論張望，府兵們維持著秩序，目光卻不時警惕地掃過木葉忍者。
藤原政康站在原地，赤腳踩在泥地上，初秋的涼意透過腳心傳來，但他渾然不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