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穿透省政府辦公樓的落地窗,在沈青云的紅木辦公桌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桌上整齊碼放著龍山調研的后續材料,邊角處被他用紅筆標注了密密麻麻的批注,昨晚與李正民的通話內容還在腦海中回蕩,龍山重工的財務流水已查到關鍵節點,只需再核實行賄轉賬記錄,就能形成完整證據鏈。
沈青云指尖輕叩桌面,正思索著如何督促李正民加快進度,辦公室的門便被輕輕敲響。
“省長,您在忙嗎?”
省政府秘書長陳耀祖的聲音隔著門板傳來,語氣恭敬。
“進來。”
沈青云收起思緒,抬手將批注好的材料歸置整齊,臉上恢復了沉穩內斂的神色。
很快陳耀祖推門而入,身著熨帖的藏青色西裝,手中捧著一份折疊整齊的公文函,步履穩健地走到辦公桌前。
他頭發梳理得一絲不茍,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卻難掩眼底的嚴謹,將公文函輕輕放在沈青云面前:“省長,剛收到商務部的緊急通知,后天在燕京召開全國省長級招商工作會議,主要部署下個季度的跨省招商與外資引進工作,邀請您務必出席。”
沈青云拿起公文函,指尖拂過燙金的“商務部”字樣,緩緩展開瀏覽。
函件內容簡潔明了,明確會議時間為次日上午九點,地點設在商務部會議中心,要求各省主要負責人參會,攜帶本地招商規劃方案。
他眉頭微挑,心中略感意外,此類會議通常會提前一周通知,此次臨時召集,想必是有重要部署。
“知道了。”
沈青云將公文函合上,放在桌角,抬眼看向陳耀祖,語氣平穩的說道:“你讓人把咱們省上半年的招商數據、重點招商項目清單,還有下半年的規劃方案整理出來,中午之前送到我辦公室,我帶往燕京備用。”
“好的,省長。”
陳耀祖連忙點頭,掏出筆記本快速記下,又補充道:“商務部那邊已經安排好了接待酒店,就在會議中心隔壁的京西賓館,我讓秘書幫您和唐秘書預留了套房,是否需要提前確認行程銜接?”
沈青云微微頷首,卻話鋒一轉:“酒店暫時不用確認,我到燕京后有別的安排。你通知辦公廳,準備一輛專車,中午飯后出發,直奔高鐵站,訂兩張前往燕京的商務座車票,我和唐曉舟一起。”
他心中已有打算,許久未曾探望退休的父親,此次到燕京參會,正好順路回家團聚一番,也能趁機向父親請教些官場博弈的經驗。
陳耀祖眼中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詫異,卻并未多問,連忙應道:“是,我這就去安排車票和專車,確保您的行程順暢。另外,省政府這邊的日常工作,是否需要提前協調常務副省長謝進同志主持?”
“嗯,你提醒得很到位。”
沈青云贊許地點點頭,指尖輕叩桌面:“我一會兒就召集相關處室負責人,交待好近期工作,明確由謝進同志主持省政府日常事務,重大事項及時向我匯報,同時同步給省委。你協助謝副省長做好銜接,確保各項工作不脫節。”
他心中清楚,眼下正是追查龍山市貪腐線索的關鍵時期,自己離開南關省期間,必須穩住省政府的工作局面,同時讓謝進牽頭盯著省政府的日常工作。
謝進為人沉穩務實,且與本土派無任何牽扯,是主持工作的最佳人選。
“明白,省長。我這就去對接謝副省長,梳理近期重點工作清單,方便您中午集中交待。”陳耀祖說完,又請示了幾項瑣碎事務,便躬身退了出去,輕輕帶上辦公室的門。
辦公室內重歸安靜,沈青云拿起電話,撥通了唐曉舟的號碼:“曉舟,你收拾一下行李,準備隨我去燕京參加商務部的會議,中午飯后出發。另外,把龍山調研的所有線索復印件整理好,一并帶上,我在燕京抽空再梳理一遍。”
“好的,省長。我這就去準備。”
唐曉舟的聲音干練利落,掛斷電話后便立刻著手收拾行李,深知此次出行既要兼顧公務,又可能暗藏其他安排,不敢有絲毫怠慢。
隨后,沈青云又撥通了省委秘書長費云杰的電話。
電話接通后,他開門見山:“云杰同志,商務部臨時通知,讓我明天去燕京參加招商工作會議,我今天中午就啟程。省政府這邊的工作,我已安排謝進同志主持,相關事項陳耀祖會同步給你,麻煩你向劉書記通報一聲,有重要情況隨時給我打電話。”
費云杰的聲音沉穩傳來:“好的,沈省長。我這就去向劉書記匯報,您放心參會。龍山市那邊的調查工作,劉書記十分重視,會親自盯著進度,您在燕京安心辦事即可。”
“辛苦你了。”
沈青云掛斷電話,心中稍稍安定。
有劉方舒坐鎮省委,盯著本土派的動向,再加上謝進主持省政府工作,即便自己離開幾日,南關省的局面也能穩住。
他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瞰著省政府大院的景象,晨霧已散,工作人員往來穿梭,一派井然有序的模樣,可他心中清楚,這份平靜之下,是與本土派暗流涌動的較量。
……………………
上午十點,沈青云召集省政府相關處室負責人召開簡短會議,逐一交待近期重點工作。
常務副省長謝進坐在他身旁,認真記錄著各項部署,時不時點頭附和。
謝進五十出頭,頭發已染霜白,卻精神矍鑠,眼神銳利,他看向沈青云,語氣誠懇:“省長,您放心去燕京參會,省政府這邊我一定守好,各方面的工作我會同步跟進,有任何情況,我第一時間給您匯報。”
“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沈青云看向他,語氣鄭重:“拜托了。”
“我明白。”
謝進重重頷首,眼中滿是堅定:“請省長放心。”
會議持續了一個小時,各項工作部署妥當后,眾人陸續散去。
沈青云回到辦公室,陳耀祖已將整理好的招商材料送到,唐曉舟也收拾好了行李,站在門口等候。
“省長,行李都準備好了,車票和專車也已確認,中午十二點準時出發去高鐵站。”
唐曉舟對沈青云匯報道。
“好。”
沈青云拿起公文包,將招商材料、龍山調研線索復印件一并放入,又叮囑道:“出發前給家里打個電話,告訴他們我今天下午到燕京,晚上回家吃飯。”
“是。”
唐曉舟應聲,連忙拿出手機給沈青云家中的保姆撥通電話,告知行程。
中午十二點,專車準時停在省政府辦公樓前。
陳耀祖等人前來送行,幫著將行李搬上車。
“沈省長,一路順風,祝您參會順利。有任何需要協調的事情,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耀祖對沈青云笑著說道。
“好。”
沈青云點頭示意,與唐曉舟一同登上專車。
車輛緩緩駛出省政府大院,朝著高鐵站疾馳而去。
沈青云靠在座椅上,閉上雙眼,稍稍放松緊繃的神經。
連日來的龍山調研與暗中布局,讓他身心俱疲,此次燕京之行,既是參會辦公,也是難得的喘息機會,更能借著探家的機會,與家人團聚,舒緩壓力。
車子抵達高鐵站時,距離發車還有二十分鐘。
唐曉舟提前取好車票,拎著行李,跟在沈青云身后,穿過VIP通道,登上前往燕京的高鐵。商務座車廂寬敞舒適,座椅可調節靠背,窗邊的小桌板干凈整潔。
沈青云坐下后,唐曉舟將礦泉水和零食放在小桌板上,低聲道:“省長,您先休息會兒,車程大約四個小時,下午四點左右到燕京。”
“嗯。”
沈青云點點頭,靠在座椅上,卻沒有睡意。
他拿出手機,撥通了父親沈振山的電話。
電話響了兩聲便被接通,聽筒里傳來父親沉穩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青云?”
“爸,是我。”
沈青云的語氣瞬間柔和下來,褪去了官場的威嚴,多了幾分晚輩的溫順:“我今天中午出發去燕京,參加商務部的招商會議,下午四點左右到,晚上回家吃飯。”
沈振山聞言,語氣中帶著明顯的笑意:“好,好!我讓保姆多做幾個你愛吃的菜,在家等你。你媽一大早就在念叨你,說好久沒見你了,正好趁這個機會,一家人好好團聚團聚。”
沈青云心中一暖,眼眶微微發熱。
父親沈振山退休后便在燕京常住,平日里難得見上一面。
他常年在地方任職,陪伴父母的時間極少,心中滿是愧疚:“爸,辛苦您和媽了。我到燕京后,先回別墅,會議明天才開始,今晚好好陪你們說說話。”
“不急著回來,路上注意安全。”
沈振山的語氣帶著關切:“商務部的會議重要,你先把工作放在心上,家里這邊不用惦記。對了,南關省的情況,我也有所耳聞,本土派勢力根深蒂固,你行事一定要謹慎,凡事多留個心眼,不要輕易硬碰硬。”
“我知道,爸。”
沈青云心中一凜,父親雖退休多年,卻依舊關注著官場動向:“我已經在暗中調查龍山市的貪腐線索,準備先從那里撕開口子,只是過程有些棘手,本土派防備得很嚴。”
“嗯,龍山市是本土派的大本營,想要拿下并不容易。”
沈振山的語氣沉穩,帶著過來人的經驗:“你記住,官場博弈,既要剛正不阿,也要懂得迂回變通。證據不足時,切勿貿然行動,以免打草驚蛇;一旦掌握確鑿證據,就要快準狠,不給對方反撲的機會。另外,人大選舉在即,本土派大概率會在這上面做文章,你一定要提前防范,爭取各方支持。”
“我明白,謝謝您的提醒。”
沈青云心中豁然開朗,父親的話點醒了他。
連日來他一心撲在調查線索上,雖也考慮過人大選舉的問題,卻未曾深思如何提前布局爭取支持。
掛了電話,他靠在座椅上,反復琢磨著父親的叮囑,心中的思路愈發清晰。
………………
四個小時的車程轉瞬即逝。
下午四點,高鐵緩緩駛入燕京南站。
出站口人頭攢動,沈青云身著西裝,氣質沉穩,與唐曉舟一同穿過人群,登上了提前聯系好的駐京辦專車。
車輛朝著沈振山居住的別墅駛去,燕京的街道寬闊整潔,高樓林立,車水馬龍,一派繁華景象。
沈青云靠在車窗邊,看著熟悉的街景,心中滿是感慨。
沈振山居住的別墅位于燕京西郊的老干部住宅區,環境清幽,綠樹成蔭,安保嚴密。
車子駛入住宅區,沿著蜿蜒的小路行駛,兩旁的別墅錯落有致,庭院里種滿了花草樹木,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花香。
最后,車子停在一棟獨棟別墅前,別墅外觀古樸雅致,青磚黛瓦,庭院里的玉蘭樹長勢喜人,花瓣隨風飄落,鋪滿了青石小徑。
車門剛打開,沈青云就看到母親柳云竹和妻子周雪站在庭院門口等候,母親頭發花白,卻精神矍鑠,臉上滿是期盼的笑容。
周雪的臉上也掛著微笑,看到沈青云自然是相當開心。
“青云!”
柳云竹快步走上前,拉住他的手,語氣激動:“可算回來了,快讓媽看看,又瘦了不少,是不是在南關省太辛苦了?”
“媽,我不瘦,挺好的。”
沈青云握住母親的手,心中滿是溫暖,母親的手掌粗糙卻溫暖,帶著熟悉的觸感,笑著說道:“就是最近工作忙了點,沒能常回來看您和爸。”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身體。”
柳云竹拉著他走進庭院,沈振山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候,手中捧著一份報紙,看到他進來,放下報紙,臉上露出溫和的笑意:“回來了,坐吧。路上累不累?”
“爸,我不累。”
沈青云走到沙發旁坐下,唐曉舟將行李放在玄關處,低聲道:“省長,我先去附近的酒店住下,明天早上過來接您去會議中心。”
“不用。”
沈振山開口說道:“家里客房多,就在家里住吧,也方便。”
沈青云看向唐曉舟,點點頭道:“那就聽我爸的,你先去客房休息,有事情我叫你。”
“是,省長。”
唐曉舟連忙答應道,跟著保姆去了客房。
他也有點慌了神,畢竟沈振山之前可是經常出現在電視機里面的人。
客廳里只剩下一家幾口,柳云竹忙著給沈青云倒茶、拿水果,絮絮叨叨地問著他在南關省的生活起居,語氣中滿是關切。
沈青云耐心地一一應答,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連日來的疲憊仿佛在母親的嘮叨中消散了大半。
周雪則溫柔的陪在沈青云身邊,拉著丈夫的手。
沈振山坐在一旁,看著母子二人交談,偶爾插一兩句話,大多時候只是靜靜傾聽。
等柳云竹和周雪去廚房叮囑保姆做菜時,他才看向沈青云,語氣沉穩地問道:“南關省的情況,比你預想的更復雜吧?本土派經營多年,根基深厚,想要瓦解他們,絕非易事。”
沈青云點點頭,語氣凝重地說道:“確實棘手。龍山市是他們的大本營,班子長期固化,官商勾結嚴重,我這次去龍山調研,查到了不少貪腐線索,只是證據還不夠確鑿。而且,他們很可能會在人大選舉上做文章,試圖阻止我轉正。”
“嗯,我就知道他們會來這一手。”
沈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緩緩說道:“人大選舉是關鍵,你必須提前布局,爭取中立派和老干部的支持。我在燕京還有些熟人,其中不少人認識南關省的人大代表,我幫你打幾個電話,幫你牽牽線,爭取他們的支持。”
沈青云心中一暖,連忙說道:“謝謝爸,有您幫忙,我心里就更有底了。”
“你是我兒子,我不幫你幫誰?”
沈振山看著他,眼中滿是期許:“但你要記住,人脈只是輔助,關鍵還是要拿出實打實的成績,查到本土派的罪證,讓大家看到你的能力和決心。只有這樣,才能真正贏得別人的支持。”
“我明白。”
沈青云重重頷首,父親的話讓他更加堅定了信念。
晚飯時分,餐桌上擺滿了沈青云愛吃的菜肴,清蒸魚、紅燒肉、清炒時蔬,都是家常味道。一家人圍坐在餐桌旁,其樂融融,沈青云一邊吃飯,一邊給父母講述在南關省的工作經歷,只是隱去了那些兇險的博弈,只撿些平淡的日常說起。
周雪不停給他夾菜,叮囑他多吃點,沈振山則偶爾詢問幾句工作上的細節,給出一些建議。
唯有女兒沈靜,只是賴在沈青云的身邊,吃著父親夾給自己的菜,相當的開心。
對她來說,大人們說的那些東西,她基本上都聽不懂,但難得回家的父親能陪著自己吃飯,對于沈靜而言,就是最開心的事情了。
飯后,沈青云陪著父親在庭院里散步,周雪和柳云竹輔導沈靜學習。
夜色漸濃,晚風微涼,帶著花草的清香,遠處的路燈散發著暖黃的光,靜謐而溫馨。
沈振山說道:“明天的招商會議,你要好好表現。南關省的經濟基礎不錯,只是被本土派攪亂了局面,你可以借著這次會議,多對接些優質項目,為南關省的經濟發展鋪路,也能為自己積累政績,爭取更多支持。”
“我知道了,爸。”
沈青云點頭應道:“我已經準備好了招商材料,明天會議上,會重點推介南關省的優勢產業和重點項目,爭取引進幾個大項目,帶動地方經濟發展。”
…………
第二天清晨,天剛蒙蒙亮,保姆就準備好了早餐。
沈青云吃過早餐,唐曉舟已收拾妥當,等候在客廳。
“省長,車已經準備好了,我們可以出發去會議中心了。”
唐曉舟對沈青云說道。
沈青云點點頭,與父母和妻女道別:“爸,媽,我去開會了,會議結束后,我再回來陪你們。”
“好,路上注意安全,好好開會。”
柳云竹叮囑道。
沈振山拍了拍他的肩膀:“放手去做,爸在背后支持你。”
“爸爸加油!”
沈靜笑著說道。
一旁的周雪滿臉柔情的看著丈夫,兩個人多年的感情,自然無需多言。
沈青云看著家里人,瞬間就充滿了力量,他點點頭,與唐曉舟一同走出別墅,登上車子。
車子朝著商務部會議中心駛去,清晨的燕京格外清凈,陽光透過樹葉灑在路面上,形成斑駁的光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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