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安靜地看著他，一動不動，靜靜地眨著眼。
忽然，她輕松一笑，抬手拍了拍慕楓的肩頭，很詫異地問：“咦，你這個豬腦子怎么突然這么靈光了，吃錯藥了？”
“好不容易把又哭又鬧的時言澈哄好了，慕楓，我們接著去練習(xí)吧。”黎問音輕松快樂地擺了擺手催促，抬步欲走。
慕楓很果斷地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扯回來：“別給我打岔，黎問音，回答我的問題。”
黎問音很驚疑地回眸，不可思議地看著慕楓極亮的雙眸：“你是咋回......”
“黎問音，”慕楓沒給她說完的機(jī)會，打斷道，“是因為我前幾天說你害我成榜五了嗎？那是開玩笑的，你知道，我很愛出風(fēng)頭，我很享受被人關(guān)注的感覺。”
“啊......我知道了。”黎問音愣了愣神。
慕楓居然還沒打算松手，強行把她一把拽回了：“如果你是在意那句話，我給你道歉。”
“我真沒在意！”黎問音嚷嚷。
“算了，”慕楓轉(zhuǎn)身，似乎是認(rèn)為她不會這么輕易就坦誠相待，拽著她的手腕往外走，“你跟我來。”
“？？？”黎問音被拖的一個踉蹌，“喂，慕楓！”
——
志愿會。
戴著紅袖章的志愿者來來往往。
慕楓拽著黎問音來到一面光榮榜前，指了指上面的自已：“你看，我在上面。”
黎問音抬眸望過去，見慕楓照片后面跟著一排助人為樂的小紅花。
“那......那你好厲害，”黎問音嘀咕，“怎么突然炫耀起來，知道啦知道啦，你是志愿會的優(yōu)秀志愿者。”
“我以前很沖動和好勝，一得不到關(guān)注我就渾身難受，要是輸給什么人了，更是要咬牙切齒地記仇不服氣。”慕楓忽然說道。
“現(xiàn)在看起來也挺沖動的，”黎問音指了指自已手腕，“慕楓！你拽了我一路了，快放開。”
“不放。”
慕楓扔下這句話，又昂首看光榮榜。
“后來認(rèn)識了裴元，認(rèn)識了你，也認(rèn)識了秦冠玉......大家，我意識到我不用非得比過誰，像秦冠玉那樣四處幫助人，照樣很快樂，看著小紅花一點點多起來，也很有成就感。”
“哦......”黎問音思索了一陣，提醒，“那你可要好好感謝秦冠玉給你指了明路。”
“還有你，黎問音。”
慕楓握緊她的手腕，拉過來，眼眸亮的如一團(tuán)火燒，仿佛可以灼穿人的心臟。
“是你帶著我和裴元去調(diào)查秦冠玉，是你讓我認(rèn)識了解到大家，讓我現(xiàn)在過得那么開心快樂。”
“也......沒有那么夸張嘛，”黎問音怪不好意思的，縮了縮手想抽回，“你本來每天就開開心心的。”
“......”
慕楓凝視著她，滿臉寫著她這個回答他很不滿意。
他拽著黎問音的手不放，再次轉(zhuǎn)身抬腿就走：“不行，你再跟我去個地方。”
——
黎問音被慕楓生拉硬拽來了三年級教學(xué)樓。
一間實驗室外。
窗戶是透明的，站在走廊上可以看見里面。
慕楓指著里面一個人。
“那是裴元。”
黎問音：“我還沒瞎。”
“他性格孤僻，嘴毒不饒人，曾經(jīng)還看不起黑曜院，一年級時還打傷過人進(jìn)了禁閉室，和誰都親近不來，”慕楓嘚吧嘚地說，“整天死著個棺材臉，非常欠揍。”
“慕楓，”黎問音決定出賣他，“你這話我今天就告訴裴元。”
“但是現(xiàn)在。”
慕楓話鋒一轉(zhuǎn)。
“他常出沒魔藥研究室和植物觀察室，被三年級的學(xué)生搶著要一起組隊，他們發(fā)現(xiàn)他嘴很毒，動作卻很輕柔，是那種你灑了藥劑，他會一邊罵粗心，一邊手不停地幫忙收拾的類型，被評為黑曜院那嘴硬心軟的最佳組隊學(xué)長。”
黎問音微微一晃神：“我還沒有聽裴元提起過這些......”
“當(dāng)然，我是生氣他憑什么這么受歡迎的，”慕楓表明態(tài)度，然后又說，“但是，是因為你，黎問音，裴元愛上了黑曜院，黑曜院也緊緊擁抱了他。”
“......哎呀好肉麻！”黎問音受不了地一哆嗦，憤憤說道，“更多的是巫鴉老師的努力吧！多虧了巫鴉老師教育指引小元元呀！還有裴元自已的轉(zhuǎn)變。慕楓，你怎么否定巫鴉老師的努力！”
“我沒有否定巫鴉老師的努力啊，”慕楓絲毫不受動搖，見臺拆臺的什么都有話直說，“黎問音，你也別否定你的努力。”
黎問音啞了半句，張了張嘴，一時竟沒說過慕楓。
“還是不行，你太倔了，再跟我來。”
慕楓感覺還是不夠，認(rèn)為還得添點力，拖著她繼續(xù)走。
黎問音奮力地拔蘿卜似的努力從他手里拔出自已的手腕，十分詫異地發(fā)現(xiàn)竟然分毫不動，慕楓這家伙握的死緊，怎么掙扎都不肯松手，硬是拖也要把她拖走。
黎問音又不可能真用魔法去攻擊他叫他放開，只好大聲嚷嚷：“慕楓！你小子什么時候握力變這么厲害了？！”
“高強度的魔法也需要身體素質(zhì)跟得上，”慕楓回眸看她一眼，“黎問音，你不會以為只有你自已想努力變強壯保護(hù)大家吧？我可在志愿會做了很多體力活的。”
黎問音被堵的語塞，支支吾吾了一會兒，只好開始無理取鬧了。
“慕楓！撒手！光天化日，拉拉扯扯像什么話！”
“那都怪你不聽話，”慕楓頭也不回地繼續(xù)走，“我有預(yù)感，我一松手，你就要跑了，不行，你跟我去一個地方。”
“慕楓！你邪了門了！吃了熊心豹子膽了對我這么硬來！”黎問音瞎嚷嚷。
慕楓充耳不聞，就在前面走。
“啊！”黎問音叫了一聲，眼睛一轉(zhuǎn)，計從心來，“慕楓，你要帶我去哪，我跟你去好吧，你撒手，怪疼的，可疼死我了。”
慕楓停步，轉(zhuǎn)身看她，斬釘截鐵地吐出兩個字。
“不信。”
黎問音：“......”
黎問音一臉難過：“慕楓，我們之間的雞蛋呢，信任呢，你變得好冷漠，好陌生。”
“至于疼......”慕楓琢磨了一下，盯著她，“你最近不是要弄疼你自已嗎？正好。”
黎問音：“......”
我去他什么時候變這么聰明了。
——
居然沒能拗過慕楓。
慕楓拽著她來到了魔獸林。
慕楓輕車熟路地走了一小段路，找到了一處地方，向她指了指：“知鳶姐在那里。”
黎問音順著他的手看過去，見虞知鳶坐在一棵大樹下，身邊圍繞著一群魔獸幼崽。
“知鳶姐現(xiàn)在仍然是常來魔獸林，很少與學(xué)校的同學(xué)交流，”慕楓介紹道，“但她不排斥，和我們幾個以及少數(shù)魔獸學(xué)的學(xué)生，也會偶爾聊天一起行動。”
黎問音點頭：“這些我知道。”
“曾經(jīng)有一段時間，我樂于助人過了頭，看知鳶姐總是獨來獨往，和魔獸說話，認(rèn)為很可憐，私底下拼命地一直想把其他朋友介紹給她，想讓她周圍熱鬧起來。”
慕楓很老實坦誠地說了。
“漸漸我意識到了，她只是喜歡那樣生活，享受安靜的地方，喜歡和魔獸說話，這是她自已很舒服的生活方式，是她的熱愛，我亂給她塞朋友是我添亂了，她有她自已認(rèn)為足夠了的朋友就可以了。”
慕楓扭頭：“黎問音，也是因為你，我認(rèn)識到了自已的錯誤。”
“等一會兒，”黎問音這次真得反駁他了，“這個真不關(guān)我事吧，我沒有做什么讓你意識到你的錯誤啊？我還是第一次聽說你曾經(jīng)有私下給她塞朋友。”
“沒有......那，”慕楓卡殼了一下，很快又硬氣起來，“那是我受到了你潛移默化的影響！學(xué)會了尊重每個人不同的生活方式！那就是因為你！就是有你的努力！”
黎問音：“慕楓你真是......”怎么老想著把功勞塞給她呢？
“我不管！”
慕楓大聲嚷嚷，有些焦躁地抓了一把自已的頭發(fā)，迫切地一遍遍強調(diào)。
“就是因為你！就是多虧了你！就是因為有你！”
——
離開了魔獸林。
慕楓依舊生拉硬拽著黎問音走。
他一股腦兒地往前沖：“我嘴笨，不會說，秦冠玉比我心細(xì)，會長比我溫柔，我去帶你找他們，他們肯定能明白你哪里出了問題。”
“什么哪里出問題了，”黎問音在后嚷嚷，“我又不是故障了，慕楓你瞎忙活什么，我沒事！”
“可你老是推三阻四的，”慕楓一臉不信地回首，“你都不承認(rèn)你幫助了我們很多，我不知道發(fā)生了什么，但你明明就是在焦慮是不是拖累了我們，你偷偷藏著心事。”
黎問音脖子一梗，狡辯：“我沒有，我很好。”
人來人往的校園道路。
慕楓更加硬氣，直直地盯著她：“那你說，說你是我最重要的朋友，你對我們大家都很重要，你超級超級珍貴，我們都很喜歡你。”
“......這話我怎么自已說啊？！”黎問音臉上爬上一陣燥熱，“好羞恥啊！”
“羞恥？”慕楓似抓住了證據(jù)，瞪大了雙眼，“黎問音，你居然會感覺......羞恥？你還說你沒有心事！你以前都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的。”
“那能一樣嗎？！”黎問音感覺要瘋了，“我自已到處亂搞的不要臉和......”
“......和說什么...我是你們很重要的人、大家都很喜......”黎問音聲音驟然縮小，自已說了一半完全說不下去了，臉滾燙滾燙的，忽然又強行大聲起來，“...的這種不要臉！那能一樣嗎？！”
“怎么不一樣了，黎問音，你說啊。”
慕楓睜著清澈無比的眼，還很急迫。
“黎問音，你說啊！你大聲說出來，大聲說你是我們最重要的朋友，快說，你說出來我才能相信你！”
“啊！——”黎問音要尖叫了，扭著身子掙扎著想跑，“怎么說出口啊！慕楓你個瘋子！”
“還說你沒有心事，”慕楓這下徹底確認(rèn)了，“黎問音，你是不是背地里和時言澈一樣躲著偷偷抱著樹大哭，你是不是一個人在無人的深夜宣泄情緒！”
“沒有啊！——”
“還沒有，你快說，說你是我們最珍惜的朋友！”
“這種事偷偷躲被窩網(wǎng)上發(fā)點感慨小作文就可以了！大路上要鬧哪樣啦！好多人啊慕楓！非要吼給所有人聽到嗎！”黎問音感覺自已靈魂都要飛出去了。
“就吼給所有人聽到怎么了，”慕楓完全沒感覺到不對，大聲嚷嚷，“我要說，黎問音就是我們最......”
“啊啊啊，”黎問音面紅耳赤地沖過去捂住他的嘴，“慕楓你個瘋子！”
慕楓扒開她的手：“你不讓我說，那你說，你自已快說，不然我就大聲吼。”
黎問音感覺被逼上梁山了：“我是你們最......啊啊啊！——好尷尬啊！慕楓你已經(jīng)完全瘋了！”
——
學(xué)生會，會長辦公室。
尉遲權(quán)溫柔耐心地微笑詢問：“和慕楓吵架了？”
此時的慕楓就在會長辦公室門外等著，他勢必要大聲告訴黎問音她就是他們最重要的朋友。
黎問音端坐著，一臉驚恐。
“那家伙已經(jīng)完全瘋掉了。”
她上手推推尉遲權(quán)的手：“你快去治治他，他瘋了，好可怕。”
“來之前，我也問過了慕楓前因后果。”
尉遲權(quán)低眸看著黎問音的手，笑了笑。
他噙著笑意，意味深長地看向黎問音：“這次我認(rèn)為他做得挺對，干得漂亮。”
“......”黎問音臉上驚恐更甚，猛地抽回手，“你也瘋掉了嗎。”
尉遲權(quán)微笑著看她，眸中瀲滟著看不清的壞心思：“黎問音，你就是我們大家最珍惜的朋友，是獨一無二的絕世珍寶，沒有你，我們都活不了，好孩子，好妹妹，好寶寶，迄今為止哪里都做得很棒了呢，跟著我念，黎問音是我最愛的寶貝。”
“......”
黎問音呆住了。
“啊啊啊！！！——”
她忽地爆發(fā)出一聲驚天長嘯。
倏地一下站起，黎問音滿面通紅，捂住了耳朵，尖叫著跑走了。
她一邊大叫，一邊驚慌失措地喊著“會長瘋掉了”、“會長被慕楓病毒傳染了”，一邊被門口守株待兔的慕楓拿著喇叭繼續(xù)追著她喊。
尉遲權(quán)起身，打算也跟去搗亂。
慕楓這人經(jīng)常也能起到出其不意的效果，沖動直接也有沖動直接的好處，令人嘆為觀止。
另外。
他若有所思。
原來喜歡sweet tal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