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七十二
等唐今終于從那位鬼哭狼嚎的謝小郎手里救下自已的衣服回到家里的時候,嵇隱已經在廚房里準備晚飯了。
從窗口看見她風風火火跑回家,嵇隱正想問她晚上想吃什么,她卻徑直跑回了她自個屋里去。
沒一會,她換了身衣服出來,還一臉沉痛地抱著先前的衣服去打水清洗。
嵇隱疑惑之余朝她喊了一聲:“臟衣放到簍里我明日一起洗。”
唐今動作一頓,“……不,今日的還是我自個來吧。”
說實在的,要不是這衣服是嵇隱前不久才給她做的新衣服,她都想直接把這衣服給扔掉了。
嵇隱歪了歪腦袋,沒想明白她今天是怎么了,但也沒有深究,“晚上想吃什么?”
“阿兄看著做便是!”唐今費力清洗著衣物,連頭都沒抬。
嵇隱眉頭奇怪地擰了一下,半晌,搖了搖頭回灶臺前繼續(xù)做飯了。
今日嵇隱做的幾道小菜也十分美味,強而有效地安撫了唐今那顆被謝瓊的貫耳魔音所璀璨的心。
不過吃完了要送嵇隱去落玉樓時,嵇隱卻叫住了她,“……花。”
今日的花。
還沒送他呢。
唐今一愣,頓時想起來了,因為謝瓊哭得實在太過響亮外加她的衣服也實在被摧殘得太過嚴重,她原本抱著的那捆花枝全都被她給……丟在現(xiàn)場忘記拿了。
頭疼。
好在唐今反應還是快的,牽著嵇隱出門去首飾鋪里買了一根桃木花簪送給嵇隱,就當是她今日要送他的“花”了。
嵇隱握著那根桃木簪子,雖然咬著唇不想在外人面前露笑,可看他握著簪子目不轉睛的模樣,他顯然是很喜歡的。
當唐今給他簪上這根簪子的時候他就更喜歡了,一雙紫眸直勾勾地盯著唐今,耳朵悄悄染上一層薄紅……
但或許今日唐今實在是不走運吧,她給自家阿兄簪個簪子而已,周圍卻投來了一堆異樣目光,又有人對著嵇隱的臉小聲議論上了。
“這郎子生成這樣居然也有人喜歡?”
“還是個那么俊俏的娘子呢,真是怪哉,怪哉。”
“你們這話就說錯了,沒聽那娘子剛剛喚他什么嗎?是喚他‘阿兄’呢,人家是兄妹,可不是你們想的那關系。”
一眾人皆恍然大悟,“原是這樣啊,我說呢,怎會有娘子瞧得上那么一張駭人的臉……”
……
唐今牽著嵇隱出了首飾鋪,看著他眸色平靜沒有太多表情的模樣,開口安慰他:“別聽那些人的話,他們就只瞧得見他們想瞧的東西。”
嵇隱嗯了一聲,“我知道。”
唐今看了他一會兒,索性去牽他的手。
嵇隱愣住,可也沒有他反應的余地,唐今直接牽著他往前走,送他去落玉樓。
夏日炎熱,她的手指卻跟玉石一樣透著微微的涼意,那股涼意穿過刺癢發(fā)麻的指尖,順著血管一路流進心底。
讓陷在泥沼里的心逐漸平靜。
但是……
像這樣被她牽著手走在路上,周圍投向他們的目光比平日更多了。
不是所有目光都飽含惡意的,更多的其實只是疑惑、好奇、探究而已。
但所有這些疑惑好奇探究的目光,也都傳遞出同一個意思。
他們并不相配。
他絲毫不配站在她的身邊。
早已習慣麻木的他人目光,現(xiàn)在又變得如同利刃般尖銳。
那些利刃都未曾刺入血肉里,只是逼臨在皮膚之上,冰冷鋒銳的刀氣便破開皮膚,帶來細微的,窄小的,卻也怎么都無法忽略其刺癢疼痛的傷口。
但……
嵇隱不會去掙開她的手。
無論旁人怎么看,無論旁人怎么說……
只要她還愿意像這樣牽著他的手,他就絕不會去主動松開她。
唐今手心里那冰冷僵硬的手指總算慢慢回溫,輕輕回握住了她。
……
“……唐某愿以性命發(fā)誓,那日瞧見小郎時他便已經在哭了。絕非唐某惹哭小郎的。”
走進謝晉書房不到十息,唐今舉手發(fā)誓。
謝晉皮笑肉不笑地笑了一聲,“不必緊張,瓊兒沒在本府面前告你。”
唐今面上的笑容更加虛假了,“此事本來就與唐某無關……告不到唐某身上吧?”
謝晉呵笑一聲不置可否。
……
從謝晉書房出來時唐今又陷入了那種憔悴疲憊的狀態(tài),只想著趕緊回家。
可還未走出謝府,就被某個罪魁禍首給攔住了。
那罪魁禍首手速還挺快,唐今跟著仆人路過一處假山時,一條小胳膊一伸,直接就把唐今給拽過去了,走在前頭的仆人都沒發(fā)覺身后的人沒了。
唐今正要喊人就被捂住了嘴。
“閉嘴!敢出聲我就喊我娘收拾你!”
唐今:“……”
唐今無語地將他的手拿下,轉過身看他,“謝小郎,何事指教?”
謝瓊瞪她,瞪完又扭捏,“你沒跟我娘胡說什么吧?”
“小郎放心,在下要是多嘴之人,之前就把事情告訴謝大人了。”
“最好是……”謝瓊嘀咕了兩聲又瞟她,“那你……也沒瞎畫什么吧?”
他還記得她那天嚇他,說要把他哭得滿臉鼻涕的模樣畫下來呢……
唐今擠出非常標準的假笑:“在下的畫筆也不是什么東西都畫的。”
“……你什么意思?”
眼見他又要開始瞪她了,唐今拱手一禮,“小郎若是沒別的事在下就先告辭了。”
“等等!”謝瓊抓住她的衣服,眼神閃躲了一下,彎腰提起地上一個包袱遞給她,“……喏。”
“這是?”
“你的帕子啊,我都讓小仆洗干凈了……”謝瓊臉頰微紅,頗有幾分窘迫。
但沒害羞一會他又開始哼氣了,“你帶那么多帕子在身上干嘛,這都有四十多條了……也不嫌累!”
唐今挑眉:“若不帶這么多帕子,光唐某的衣服也不夠給小郎擦鼻子啊。”
“……你敢笑我?”謝瓊惱怒咬牙,撲上來又想打她。
唐今側身往旁邊一閃,熟練地伸腿便看著他手忙腳亂地朝前栽去。
可他前頭就是假山,真讓他撞上了怕是要出事……唐今又伸手一撈把他給抱了回來。
可謝瓊就是個恩將仇報的,唐今剛抱住他還沒看清他的臉呢就被他狠狠跺了一腳,伴隨著一聲羞惱十足的:“誰準你抱本小郎的!你……你這個偷花淫賊!”
說著用力掙開唐今的手,將她狠狠一推就跑走了。
留下從“偷花賊”升級成“偷花淫賊”的唐今站在原地莫名其妙的。
好一會,唐今看手里那個包袱。
一拆開,果然是她那天好不容易才消耗出去的四十多條帕子……
更莫名其妙了。
嘆了口氣,唐今背上沉甸甸的帕子包袱回家。
今天必須得讓阿兄給她按按腦袋才行……真是頭疼得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