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墨萱不會撒謊。
她說謊的經(jīng)驗約等于零，基本上在任何場合也用不著她來說謊，自然很缺少相對的應(yīng)對方式。
但面對周玥這個看似漫不經(jīng)心隨口拋過來的問題，即墨萱知道，自已肯定是不能實話實說的。
即墨萱短暫怔愣了一瞬，呼吸紊亂了半秒后迅速恢復(fù)正常，在思考如果現(xiàn)在是其他人會怎么回答，如果是黎問音會怎么樣，如果是諸葛靜會怎么做。
「“遇到不好回答的問題，那就裝瘋賣傻！”」
「“我啊，那就挑能說的說咯，語言的藝術(shù)嘛。”」
即墨萱平穩(wěn)地呼吸。
“那天......我記得，我是在滄海院附近處理校內(nèi)突發(fā)情況?！睕]說謊，即墨萱當(dāng)天確實是有去處理公務(wù)。
“周覓旋上的是晚班，我回到學(xué)生會樓內(nèi)，有看到他?！币矝]錯，周覓旋確實是晚上回來的。
最后，即墨萱抬眸看周玥：“周阿姨，這天是有什么問題嗎？”
“哦~這樣啊，”周玥笑笑，擺手，“那就沒問題了！”
——
諸葛靜說話喜歡說一半留一半，深諳語言的技巧。
她首先表現(xiàn)的很驚喜：“阿姨你這么快就聽說了？是呀是呀，我新開了一個魔法研究部。”
諸葛靜一聳肩膀，攤手無奈說道：“我目前還是光桿司令呢，還沒摸準(zhǔn)具體研究什么，應(yīng)該就如部門名字，研究些新奇有趣比較前衛(wèi)的魔法吧。”
黑魔法，怎么能說不新奇有趣不前衛(wèi)。
“平時很忙嗎？”周玥好奇地詢問。
“說不忙也沒有，還是能找到事做的，但是說很忙......”諸葛靜顛三倒四地說了一通，不好意思地?fù)现竽X勺笑道，“也不是特別忙吧，阿姨您看我這不都跟著周學(xué)長來您家蹭吃蹭喝了?！?/p>
“哪里的話，”周玥四兩撥千斤，“我和你家交情這么好，你來我家玩怎么會是蹭吃蹭喝?！?/p>
“嘿嘿，承蒙阿姨關(guān)照了。”諸葛靜禮貌地微微鞠躬。
諸葛靜鞠躬隱下神情，面向地板時，短暫地滴溜了一下眼珠子。
她盤算著，周玥肯定是發(fā)現(xiàn)什么了。
周玥則看著諸葛靜低下去的后腦勺，笑而不語。
——
黎問音很擅長裝瘋賣傻。
這裝瘋賣傻的能耐快成為她的本能，刻在骨子里了。
“什么，”黎問音手往下一掏，把摔下去的蘋果撈出來，迷茫地眨眼，“什么照片？”
“哦哦！”黎問音回過神來了，恍然大悟，“阿姨是說您家墻上的照片！我看得時候感覺相框都好漂亮！拍得真好！”
“我都不好意思感嘆，怕您嫌棄我沒見識，”黎問音傻兮兮地笑笑，然后好奇地詢問，“誒？那些照片是會動的嗎？好神奇！是某種魔咒嗎？”
周玥很開心地笑了，點頭：“對對！就是某種魔咒，有意思吧？”
“好可惜，這么有意思的魔法我沒注意看......”
——
客房。
黎問音、諸葛靜、即墨萱，三人都換上了睡衣，圍坐成一圈聚精會神地討論。
祝允曦懷里揣著抱枕窩在旁邊，為她們展開了囊括整個房間、屏蔽內(nèi)外，方便她們集中討論的魔法。
“我的天，”黎問音一臉心有余悸，“她差點把我嚇?biāo)懒?。?/p>
“怎么做到的呢......”諸葛靜琢磨，“跟鬼一樣，悄無聲息就出現(xiàn)在我身后了。”
“周阿姨到底有多少個分身?。俊崩鑶栆艉闷?，“我怎么感覺一離開她的視野，就自動跟隨一個她的分身?！?/p>
諸葛靜補(bǔ)充：“說不定是兩個，還有一個沒讓你看見?！?/p>
“你別嚇我！”黎問音指了指時間，“現(xiàn)在快凌晨了！”
諸葛靜腦子飛速運轉(zhuǎn)：“我記得，周家的分身魔法，最多是同時存在并控制十個分身？”
即墨萱表情很嚴(yán)肅，她靜默地凝思著，末了很無奈地舒了一口氣：“不好說。”
黎問音看過來。
“周很少提起過他的母親，”即墨萱緩緩解釋道，“但我有從父親那聽說過周阿姨的難纏之處，她有一個很大的特點。”
黎問音好奇心被狠狠勾起：“什么特點？”
即墨萱：“她的分身，也會分身魔法?！?/p>
“......”
黎問音大駭：“那豈不是相當(dāng)于無限分裂了？！”
“一個分身就繼承本體十分之九的魔力，分身的分身，百分之八十一，再分身......”
諸葛靜難得露出一抹無力苦笑之色。
“分身只要再分一次，就會產(chǎn)生一百個分身的分身，而這一百個分身的分身，都擁有著她百分之八十一的魔力......”
黎問音和即墨萱都沉默了。
暫時想不出來怎么贏。
這就是真正意義上的一人成軍。
黎問音苦笑：“我原以為要躲的是十一雙眼睛，結(jié)果其實是無數(shù)雙眼睛啊，哈哈?！?/p>
諸葛靜也嘆了一口氣，但她心態(tài)還算良好地轉(zhuǎn)移了話題：“先聊點其他的吧，黎問音，你拜托我調(diào)查的結(jié)果出來了?！?/p>
黎問音提起來了一點精神。
她對墻壁上那些照片著實懷有很多疑惑，于是和周玥聊完后，她們一起重新去看了一眼那些照片，黎問音借口實在很感興趣，拉著諸葛靜一起來看，暗地里希望諸葛靜看看上面是什么魔法。
“你提到相片里周阿姨的眼睛會動，我就往動態(tài)照片魔法、影像魔法等方面查了一下。”
諸葛靜遺憾地?fù)u了搖頭。
“并沒有，相框上沒有這些魔咒，它甚至沒有附著的魔法?！?/p>
黎問音納悶：“那難道真的是我看錯了？不可能啊，我絕對看到了，她還特意問了一嘴?！?/p>
“有可能......”諸葛靜提出了一個猜測，“她注意到了你一直在看那些照片，派眾多分身躲進(jìn)相框里，在你回頭看的一瞬間，齊齊地向你看去?！?/p>
黎問音：“......”
啊啊?。。。 ?/p>
鬼?。?/p>
黎問音驚恐地在床上撲騰踢踏了一下自已的腳，緊緊抱住懷里抱枕：“周、周玥這么做是為什么呢？嚇破我的膽？”
“是啊，”諸葛靜很疑惑地思考，“嚇破你的膽有什么好處呢......”
黎問音抓緊了抱枕嘀咕：“好奇怪啊，即墨姐，你有什么想法嗎？”
即墨萱很無力：“我也......一直很不理解周家的人?！?/p>
——
另一間客房。
“為什么大半夜把我從自已客房叫出來，”上官煜疲憊地站在門口看著里面的人，“零個人想和你們進(jìn)行夜聊?！?/p>
假期沒了就算了，和祝允曦的獨處夜晚怎么也被霸占了。
尉遲權(quán)很是高貴地交疊著腿，優(yōu)雅矜貴地坐在角落沙發(fā)里，同樣，周覓旋在另一個角落。
和隔壁興奮聚成一團(tuán)的幾個人不同，他們?nèi)齻€恨不得分散在房間內(nèi)形成等邊三角形。
周覓旋睜開了閉著的眼：“第一夜，盜取失敗?！?/p>
行吧行吧是討論正事，上官煜找地方坐下：“怎么說？”
周覓旋：“我的分身分別去了書房、地下室、花園密道、儲物室等數(shù)個地點，她的分身數(shù)量很多，比以往都要多，看守的很死?！?/p>
“比以往都要多？”上官煜思量著，“想必她一定是察覺到什么了，被她發(fā)現(xiàn)了嗎？”
“有可能，”周覓旋面無表情地回答，“也可能是東方家失竊的事給了她警醒?！?/p>
結(jié)果兩家失竊都是自家孩子盜的。
上官煜：“那情況不太妙了啊。”
他轉(zhuǎn)問：“另外我早就想問了，這次行動怎么東方蕪不來，有他聲波魔法在，就可以定位出具體的分身數(shù)量及位置了啊?！?/p>
周覓旋：“東方蕪還在研究他帶回去的實驗數(shù)據(jù)。”
“上官煜，”周覓旋看他，“你有什么辦法嗎？”
“......我是一名醫(yī)生，”上官煜委婉地自我介紹，“比較偏向文雅溫和的方式，要不你們當(dāng)中選個人出來，當(dāng)場快死翹翹了，我現(xiàn)場表演一下急救，看能不能吸引你母親注意力？”
周覓旋：“......”
尉遲權(quán)一直沒說話，他聽著他們交談著，凝眸若有所思地想著別的東西。
在那二人都一籌莫展時，沉默已久的尉遲權(quán)忽然出聲：“周覓旋，你交個底吧。”
周覓旋：“交底？”
尉遲權(quán)思索著問他：“你和你母親周玥，關(guān)系究竟如何？”
——
“媽媽！——”
“兒砸！——”
第二日白天，一大力將周覓旋被禁了。
白天的周小面包哭哭啼啼唯唯諾諾，一覺醒來非常欣喜自已竟然和萱萱寶一起回家了，興奮地沖出去，和周玥開開心心地上演了一番母子情深。
黎問音遠(yuǎn)遠(yuǎn)地望著他們嘆氣。
周家房屋詭異情況復(fù)雜，要盜取魔藥只能由周覓旋自已來。
而白天的周小面包什么都不知道，也不太會分身魔法，作用相當(dāng)于一個吉祥物。
一到晚上，各自分開回房間了，擁有無數(shù)分身的周玥在靜謐的夜晚嚴(yán)防死守，更是不好行動。
諸葛靜昨夜提起建議硬來不行，要不試試打感情牌，曲折迂回。
可是......
黎問音端詳著遠(yuǎn)處熱淚盈眶地握手問好的母子。
就和即墨萱說的一樣，很難看懂周家人在想什么啊。
尤其是周玥。
難不成......
黎問音疑惑地摸摸自已的右上腹部。
真的是想要她的膽？
魔女啊，拿破了的膽汁去做什么奇奇怪怪的魔藥也是很情有可原的......
黎問音搖頭，停止自已的胡思亂想，快步走過去了。
白天過得挺順，吃吃喝喝玩玩，周玥輕松隨意地向他們介紹自已有趣的房子，隨便問問他們的校園生活。
黎問音能感覺出她的問題都帶著一種試探的意味，在有意無意地想打探著什么，她不好說周玥想知道什么，小心謹(jǐn)慎地回答。
傍晚，周小面包周覓旋交班，面無表情的周覓旋回來了。
觀察了半天的黎問音決定主動出擊，從被動的回答轉(zhuǎn)為主動地提問。
“周阿姨，我從認(rèn)識周學(xué)長開始，他就是現(xiàn)在這樣成熟可靠的樣子了，我很好奇他小時候是什么樣，也是這個性格嗎？您的怎么培養(yǎng)他的呀？”
成熟可靠的樣子啊......尉遲權(quán)默默看向周覓旋。
沒記錯的話，黎問音第一次見周覓旋，是看見他哆哆嗦嗦當(dāng)著一眾學(xué)生會成員的面畏縮地恨不得趴下去的吧？黎問音這胡說八道的能力銘刻于骨啊。
很顯然周玥對這個話題很感興趣。
她興致勃勃地看過來，笑著揚(yáng)手介紹：“他小時候不是這樣的，小點可愛多了，又哭又鬧地怕疼，還捂著腦袋，很是無理取鬧。”
周覓旋疑惑：“我？”好陌生，這是誰。
“不記得了？”周玥輕佻地笑著，幫他恢復(fù)記憶，“你九歲的時候，和人打架，鼻青臉腫地回來，我給你敷藥的那次?！?/p>
周覓旋好整以暇地靠著椅背：“我怎么記得完全不是這回事呢?！?/p>
——
九歲的小周覓旋。
俊嫩俊嫩的小臉上青一塊紫一塊，面無表情地站在家門口，手里拖著一個很重的棍子。
周玥好整以暇地欣賞他臉上的傷：“出去打架了？”
小周覓旋：“打了?！?/p>
“輸這么慘？”周玥開口就是嘲諷，“這可不像我。”
小周覓旋：“沒輸?！壁A了，只是傷了。
周玥笑了：“和誰打的？”
小周覓旋微微歪頭，是即墨家那個大兒子，叫什么來著......：“忘了?！?/p>
周玥輕笑：“這下像我了?！?/p>
小周覓旋不在意這些像不像的，他拖著棍子準(zhǔn)備往里走。
“站著，”周玥一提他的后衣領(lǐng)，“給你準(zhǔn)備了藥膏，可疼死了吧，來敷。”
小周覓旋不動：“不疼?！毕牖厝懽鳂I(yè)。
周玥：“不疼？手不疼？”
小周覓旋：“不疼?！毕肟禳c去寫作業(yè)。
周玥：“腦袋也不疼？”
小周覓旋：“不疼。”玩玩具也想。
周玥：“......”
周玥右手捏拳，屈起一指，往周覓旋腦袋上一敲。
小周覓旋吃痛地捂住自已的腦袋。
周玥看他這樣，滿意了，又問他：“腦袋疼不疼？”
“......”小周覓旋無語，“現(xiàn)在疼了?！?/p>
“好吧，真拿你沒辦法，”周玥笑著嘆氣，“疼了就敷藥吧，來吧，藥膏涼絲絲很舒服的?！?/p>
——
“......”
全場沉默。
無理取鬧的是誰。
周玥懷念地聽完，津津有味：“現(xiàn)在回憶，這段經(jīng)歷還是很溫馨呢！”
黎問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