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問音一行人來到司家兄妹二人所在的中轉(zhuǎn)站時,白城外圍已經(jīng)擁堵不堪了。
不好說是入城高峰熱潮導(dǎo)致的,還是有人察覺了異樣,調(diào)轉(zhuǎn)回頭,導(dǎo)致卡在一起擁堵住了。
裴元盯著網(wǎng)上動向看,眉頭緊鎖:“按理來說,越靠近白城,通訊信號要更順暢才對,可現(xiàn)在,消息反而發(fā)不出去了。”
像是安裝了巨型信號屏蔽裝置。
黎問音探頭:“是什么時候開始完全發(fā)不出通訊的?”
“大概......”裴元看了眼時間,“二十分鐘前。”
黎問音有些后驚:“幸好我們提早知道了白城有異,已經(jīng)通知了親朋好友別來。”
不然信號屏蔽了消息發(fā)不出去,人還堵在路上回不去,怎么也攔不住親朋好友過來了。
白城有問題的消息還是從秦珺竹那兒得來的,這個仇楷和蘇酌云也算干了件好事。
尉遲權(quán)下了魔法飛車,仰首往上望,天空一列列航行的飛船,排排采訪記錄用的無人機,齊齊往白城內(nèi)飛,可每一架,皆是有去無回,看不到任何東西從白城里出來。
這是有人故意借著白城慶典,要搞很大的事了。
黎問音報了司家兄妹在中轉(zhuǎn)站休息室的精準定位,疾步趕過去。
中轉(zhuǎn)站內(nèi)聚了很多因為道路堵塞來休息的人,也有不少暈車難受的。
黎問音迫不及待趕過去,敲門推開——
除司家兄妹外,還有一個人立于床邊。
黎問音話至嘴邊趕緊剎住,急停沒叫出口,打量過去。
少年扎著一只高丸子頭,插一根細樹杈子一般的簪子,眉目清明,莫名帶了種仙風道骨、不居人世的感覺,正立在司則翊的病床邊給他探針看病。
“黎姐姐!”在旁等待的司薇瀾驚喜站起。
“嗯,我們來看你了,”黎問音等人走進去,暗暗地打量這少年,瞧著面生,“這位是......?”
司薇瀾快半個小時前就發(fā)不出任何消息了,現(xiàn)在看見黎問音來了,心安定了不少,介紹道:“這位學長是聽說這里有病人,好心來看診的。”
可是司則翊的身體不適并不是生病了,是「機緣」發(fā)力了。
黎問音看司薇瀾的神色,她應(yīng)該沒向這名學長說清,黎問音就也沒先開口,暫時細細打量一下這個人。
這名學長也是奇特,門被嘩啦一下拍開,一口氣涌進來一堆人,愣是干擾不了他專注的看診施針,他甚至看都沒看一眼他們,目光不偏不倚地一直在病床上的司則翊身上。
穿得也不似尋常人會穿的,上衣下褲都很素,并且很薄,看制式,和某些道袍很類似,寬袖寬衣,在這大冬天里仍薄薄一件,也是不怕冷。
黎問音剛要開口詢問,就聽尉遲權(quán)再次用魔法傳來心音。
「滄海院,君麟的五年級學生,尋舟渡。」
我去,這人就是那個不知所蹤的五年級學生。
幾個人面面相覷。
那現(xiàn)在,得拖住他,不讓他去和仇楷教授匯合。
“這位道長......哦不,這位學長,”黎問音湊過去問,“你看出什么了嗎?”
尋舟渡摩挲著自已的下巴,臉上沒什么表情,認真地思考:“唔......這病古怪,不是勞神,也非體寒,肝腎也無誤,腦部沒問題,卻干嘔不止,昏迷不醒。”
尋舟渡打定主意:“值得我好好研究研究。”
黎問音默默收回目光,剛才她找他對話,這人都一眼沒看自已,眼里只有病人。
“尋學長,”尉遲權(quán)很友好禮貌,“這位是我們的朋友,我們前來照顧他了,我看中轉(zhuǎn)站內(nèi)還有其他難受的人,要不你先去看看他們?”
他們得借用一下司則翊的「機緣」,看看能不能查到仇楷飛船的蹤跡呢,尋舟渡這么盯著,都不方便挪動司則翊了。
尋舟渡擺手:“不把這奇病治好了我是不會走的。”依舊頭都不回。
黎問音、尉遲權(quán):“......”
司薇瀾看出了點什么,主動說道:“尋學長,你施著針,我哥沒法好好休息,既然一時半會看不出來什么,不如就先讓他好好睡一下吧?”
黎問音在旁聽著,心里欣慰,感嘆司薇瀾如今成長了好多,都會察言觀色打配合了。
病人家屬都開口了,尋舟渡也不能拒絕了吧?等他出去,去診中轉(zhuǎn)站其他人,他們就把司則翊偷偷帶走。
尋舟渡抬眼看向司薇瀾,面頰鼓起,理直氣壯說道:“可是我想繼續(xù)給他看病誒。”
眾人:“......”
尋舟渡眨著澄澈的眼:“不可以嗎?我不收費的。”
這叫司薇瀾怎么拒絕,啞然坐著了。
要是時言澈在這就好了,他是個會醫(yī)鬧的,直接大喊著“庸醫(yī)你看不了病就趕緊滾”就趕他走了。
這個人......
黎問音一陣頭疼,手搭上去:“尋學長,你聽我說......”
尋舟渡被碰到,嚇了一跳,猛地扭頭過來,面露驚色:“你們什么時候來的?”
“......”
尉遲權(quán):“就剛剛。”
尋舟渡奇怪:“爬的窗戶?”
尉遲權(quán):“走的大門。”
尋舟渡篤定:“怎么一點兒聲都沒,鳥悄兒的。”
尉遲權(quán):“我們剛剛還和你對話了。”
尋舟渡沒印象:“什么時候?”
尉遲權(quán):“也是剛剛。”
尋舟渡望了一圈他們:“好多人。”
那可不,都站這兒好一會兒了。
“......既然尋學長你可算注意到我們了,”黎問音頭疼地說下去,“你看我們這么多人,夠照顧昏迷的司學長了,你放心交給我們吧。”
尋舟渡掃視他們一圈,然后目光直勾勾地落在秦冠玉身上。
秦冠玉前不久才使完最高限度的變形魔法,魔力耗空,此刻正在緩慢恢復(fù)中,他心里焦急姐姐的情況,面色蒼白凝重。
黎問音很難形容尋舟渡那時什么眼神。
像是哥倫布發(fā)現(xiàn)了新大陸,秦冠玉遇著了尋舟渡。
尋舟渡灰蒙的眼睛刷啦一下亮起,直接邁步走過去,拉住秦冠玉的手:“誒,你是不是有病?”
繞是通情達理,人緣極好的秦冠玉,此刻也疑惑地冒了個:“?”
“你的臉色看起來很不好啊,”尋舟渡拉他在旁坐下,“我給你看看你生了什么病吧!”
“謝謝學長,不過不用了,”秦冠玉勉強地笑了笑,“我就是魔力耗盡了,不太舒服而已。”
尋舟渡很遺憾地看他:“那你......不讓我看病嗎?”
尋舟渡扒拉扒拉自已的醫(yī)藥包:“我看病是免費的,扎針也不疼,病人枯燥無聊,我還會唱歌哄開心,啊啦啦啦,跳舞也可以,我還有糖給你吃......”
尋舟渡再次可憐地看向秦冠玉:“這樣,都不可以嗎?”
秦冠玉:“......”
好讓人難以拒絕的求助的目光,秦冠玉又是個心軟的。
“那學長,”秦冠玉愣了下,“看看?”
“好。”尋舟渡一下子就開心了,眉眼舒展開,像小孩子般,快快樂樂地抽出墊子,邀請秦冠玉放上手,要給他把脈。
其余人在旁看著。
裴元悄悄問:“這人精神正常嗎?”
尉遲權(quán)一言難盡地開始講解。
「尋舟渡是校醫(yī)院的實習醫(yī)生。」
「實習?」裴元同樣以心音回應(yīng),「我還以為他醫(yī)術(shù)很厲害。」
尉遲權(quán):「其實不太厲害。」
黎問音加入聊天:「具體是個什么水平?」
尉遲權(quán):「不會害人的AI問答水平。」
會扎點針,開點藥方,病不太能治,但也不會把病情治嚴重,相當于弄點有的沒的安撫一下。
慕楓很納悶:「我看他很熱衷于看病,還以為他很厲害的,而且他怎么顛了吧唧的。」
尉遲權(quán):「他的確很熱衷于給人看病,并且對稀奇古怪的病很狂熱,大病愛看,小病能治,性格倒一直都是這樣,看起病來就忘了情沒了命,外界一切都不在乎了。」
拿同樣是醫(yī)生的上官煜作比。
上官煜是看上去致死殘傷、心腸歹毒,實則真能妙手回春;尋舟渡是看上去救死扶傷、菩薩保佑,實則爛手回冬。
眾人嘩然。
慕楓納悶:「君院長收個醫(yī)術(shù)平平無奇的學生干什么?」
尉遲權(quán):「因為尋舟渡及其尋家,能力并不在醫(yī)術(shù)。」
而是占算魔法。
占卜,測算,預(yù)測事件走向,占算各種答案,西方有占星術(shù)師,東方民間有占卜學,很類似,尋家多了層魔法的概念。
裴元若有所思地打量著:「占算魔法世家生出來個一心向醫(yī)還沒有醫(yī)術(shù)天分的。」
從來只聽說過棄醫(yī)從一切的,頭一次見從醫(yī)的。
不過他們知道了個有效信息。
尋舟渡很愛給人看病。
那就有辦法了。
司則翊被解放出來了,秦冠玉又被纏上了。
這可不行,秦冠玉是知曉秦珺竹情況的最大信息源,他們也得想辦法把秦冠玉解放出來。
黎問音靈機一動,舉手表示:“尋學長!這兒又有個有病的!還是怪病!”
“什么?”尋舟渡立馬亮起孩童般澄澈的眼睛。
“他!”黎問音一指慕楓。
誰?我?慕楓瞠目結(jié)舌地指著自已。
黎問音瘋狂擠眼暗示。
“對對對,我有病,”慕楓硬著頭皮上了,“學長你快給我看看吧,哎我頭好疼,哎我腿也好疼。”
尋舟渡湊過去看了:“你到底哪里疼?”
“醫(yī)生我不知道我哪兒疼,我可能哪兒都疼,你快仔細給我看看吧!”慕楓說著,就拉扯著尋舟渡出去了,“我不習慣那么多人圍觀,我害羞,醫(yī)生你和我單獨去私人診室......”
這“醫(yī)生”給尋舟渡喊美了,他興奮地跟過去,摩拳擦掌:“看來還真是怪病,我給你看看。”
他們接連派人去讓尋舟渡看病,尋舟渡但凡查出一個好像沒病,另一個就嚷嚷著“醫(yī)生醫(yī)生”地過去了。
這兒有一個有病,這兒還有一個有病。
慕楓凝神:“醫(yī)生,不知道為什么,我這肌肉就是練不大。”
尋舟渡:“你這是鍛煉的不對。”
裴元思索:“醫(yī)生,我最近頭很疼。”
尋舟渡:“你是操勞疲累。”
尉遲權(quán)微笑禮貌:“醫(yī)生,我可能也有點事。”
尋舟渡:“你是陰虛火旺。”
秦冠玉得以解脫,再次啟動變形魔法。
——
飛船。
“你尋師哥也聯(lián)系不上!”仇楷教授憤懣,“一個個的,怎么一到關(guān)鍵時刻就不中用!”
蘇酌云乖乖地在旁忙自已的事,老實回答:“尋師哥應(yīng)該又在各地救死扶傷去了,他一看起病就絕對不會搭理外界的。”
仇楷教授重重嘆氣。
轉(zhuǎn)身回頭,一看,又一個讓他嘆氣的。
仇楷教授疑惑:“你在干什么?”
蘇酌云正在鋪一張軟椅,上面堆了好幾層棉墊了,他還在往上放絨墊棉針,把椅子堆成了一個蓬蓬松松軟白柔暖的小窩。
蘇酌云站好:“在給犯人做椅子。”她說她總是躺床上不舒服來著。
“......”仇楷無語瞪他,“我令你看管她,你怎么給她當起仆人了。”
還做上公主搖椅了,想干嘛,真讓她享受來了?
“學生沒有,是可惡的黑歹徒她硬要的,”蘇酌云輕輕反駁一句,又說,“她很嬌氣,說床硬睡著不舒服。”
“嬌氣?她母親從來都不是嬌氣的人!怎么生出個這樣的女兒。”一想到這個,仇楷就很氣憤。
蘇酌云也不知道怎么說:“可能......她還比較小,且母女不能一同概論。”
“都是借口,”仇楷瞥他,叮囑,“黑歹徒最擅長迷人心智,都是假象,你要一直保持警惕,不要被她誆騙,也不可以多生出沒必要的憐憫心來,知道嗎?”
蘇酌云點頭:“學生謹記。”
他一直都是很乖很聽話的好學生,仇楷教授收回目光。
仇楷教授瞥了兩眼蘇酌云做得綿軟搖椅,忽然問道:“她真的很嬌氣?”
“嗯,”蘇酌云很老實地如實回答,“一點不舒服就會鬧,說腰僵的很痛。”
不過秦珺竹本意是要他抱,也不知道為什么就非要他抱了。
但抱她怎么可能呢?蘇酌云心想,她是黑歹徒,自已怎么會抱黑歹徒,而且她怎么......都不知道害臊,這怎么能隨便抱的,自已是男性,她是女性。
蘇酌云想起,自已非常認真地告訴她說這一點時。
秦珺竹很無語地看著他,說:“哦,謝謝啊,你一下給我性別認知障礙治好了,我終于看出來了我們竟然是異性,太神奇哇塞。”
又是帶有很濃的嘲諷味兒。
但蘇酌云不知道她在嘲諷自已什么。
輾轉(zhuǎn)之下,蘇酌云就退而求其次,出來給她做緩解她腰痛的搖椅了。
仇楷一臉冰冷:“那還真是很嬌氣!”
蘇酌云點頭附和:“嗯。”
“那這些夠嗎?”仇楷冷冰冰地觀察蘇酌云做得椅子,“我房間柜中還有幾張軟墊,你拿來加上吧。”
蘇酌云很聽話:“好的教授。”
他走出去幾步,有些疑惑,回頭問教授:“教授,我們會不會對黑歹徒太好了?”
仇楷繼續(xù)冰冷:“沒有比我們更殘忍的人了。”
“好,”蘇酌云念叨著走了,“我們很殘忍了。”
畢竟她要抱,蘇酌云都不給她抱,已經(jīng)非常殘忍地不滿足她的需求了,還有比他們更苛待的了嗎?
秦珺竹,蘇酌云心想著,你落到我們手里真是倒大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