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黎問音情緒很穩,“學長怎么會這么想?”
尋舟渡將手一端,收進袖中,很和善好說話地開始解釋:“我那個師弟人比較耿直呆傻,一早就發了通訊聯系我,匯報了抓捕住黑魔法師的消息。”
“學妹你和會長在學校那么有名,我怎么會認不出你們?”尋舟渡施施然地說著,“身邊的朋友竟然是黑魔法師......想必很是震驚難過吧,想打聽她的下落,看她會怎樣被處刑,這不是人之常情嘛。”
黎問音若有所思地打量他。
慕楓在他們剛開始對話時就走過來旁聽了,疑問:“學長你還知道人之常情?”
之前看起來不像是通人性的啊。
“學弟你把我當成什么了,未成形的怪獸嗎?”尋舟渡無奈地吐槽。
慕楓愣愣地搖頭:“沒有,我,額......是感覺學長你癡于醫術,不會在意這些......那什么紅塵俗事之類。”
尋舟渡:“學弟說笑了。”
黎問音仔細思考了一下:“尋學長猜的不錯,我們幾個的確挺好奇那黑魔法師會落到什么下場。”
尋舟渡的猜測得到了黎問音的肯定,開開心心地笑了起來,喜悅的溢于言表。
“那你肯定就需要我了!”
尋舟渡大大方方地推薦自已。
“我那笨師弟估計執行什么私密任務去了,仇教授那老家伙又固執,八成是不會告訴你什么消息的,你想知道她的下落,我可以替你算一算呀。”
黎問音看著他。
她深思片刻,一口答應了:“行,尋學長,我們借一步說話。”
尋舟渡樂呵呵地跟上來了:“好呀好呀。”
慕楓看得有點懵:“你們要去聊什么?”
黎問音吩咐他:“慕楓你先回去和裴元他們聚一下,我和尋學長說兩句話。”
慕楓沒懂什么情況,但他相信黎問音,點頭答應了。
他們已在白城外圍13區,昂首便可以看到巨大的白城外墻。
黎問音抬頭看了眼白城,沉吟不語,跟隨著尋舟渡,來到一處僻靜的草叢邊。
“學妹想對我說什么?”尋舟渡興致勃勃地亮著眼睛,“是有新的隱疾要告訴我了?”
“學長主動提出要幫我算位置,不是免費的吧?”黎問音直接問,“相對應的交易,學長想要什么?”
尋舟渡也不客氣:“那個昏迷的蹊蹺的病人,想來應該是你們帶走的,他的家屬與你們很熟,我真的真的超級想給他看病的,只要繼續讓我給他看病就好。”
“哦——”
黎問音哦了一聲,一歪腦袋,又說道:“尋學長,我還有一件事,很是困惑。”
尋舟渡很是耐心:“什么事呢?”
黎問音施施然說起:“既然你說你早就收到了師弟的通訊......那為什么沒有趕去支援,反而前去休息站給人治病呢?”
尋舟渡很淡定:“有蘇師弟和仇教授在,他們一個兩個,魔法能力都比我有用,我就會給人治點小病,愛好醫術,我去也沒用啊。”
說得真的很有道理。
黎問音差點就要信他了。
黎問音一笑:“尋學長偽裝的技巧真的爐火純青,很容易讓人信服。”
尋舟渡神色未變:“這是什么意思?”
“尋學長,”黎問音很篤定地直視著他,“你是裝出來的熱衷醫術吧。”
尋舟渡一凝,未出言反駁,安靜地打量著黎問音,脫塵出世的氣質中暗暗流動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警覺精算。
“尋學長,我深入研究了一下你的資料。”清潤柔和的男聲響起,尉遲權一步步向他們這邊走來。
尉遲權噙著溫和有禮的微笑,從容不迫地說著:“出身占算世家,五代單傳,擁有非常卓絕耀眼的占算魔法天賦,然而在升二年級的暑假過后,突然愛上了醫學,忘乎所以地一頭撲進醫學中去了,對占算魔法棄之不顧。”
“也沒誰規定一定要繼承家族事業吧?”
尋舟渡不開心地鼓了鼓臉頰。
“我接觸醫學后,一見鐘情,如獲至寶,從此愛上了醫學,想要活出一條自已的道路,不可以嗎?”
尋舟渡很無辜地眨了眨眼。
黎問音不理這眨眼,向前走著道:“依我看,并不是吧?尋學長。”
前有黎問音逼近,后有尉遲權走來,尋舟渡夾在中間,像是老實人被逼沒辦法了,苦惱地收手于袖中。
尋舟渡很無奈:“你們再靠近,要與我親上了。”
尉遲權:“......”
“......”黎問音依舊不理會,專心說道,“升二年級的那個暑假,你仍在精研占算魔法,你天賦極佳,同時......也有點耀眼過了頭。”
尋舟渡卡在中間,眼神一凜。
尉遲權接話道:“你使用的一次占算魔法,預測到了......未來。”
尋舟渡停步。
“而預測到了未來,這意味著什么?”
黎問音悠哉站在他面前。
“本身占算魔法就有些打擦邊球,走在危險邊緣的感覺了,太弱,容易被當成神棍騙子,太強,就像學長您這樣,真的預測到了未來,那可就是標標準準的黑魔法禁題了。”
尉遲權與她配合打得很好,說話一段接一段:“讓世人知道你們尋家出了個能預測未來的你,恐怕整得尋家都得遭難。”
尋舟渡攏著袖子,人沒動。
“你知道,你不能再繼續精進占算魔法了,起碼不能在人眼目中繼續精進了。”
黎問音停在尋舟渡面前,抬手摸住下巴,揚起一個笑容。
“為保住整個尋家,與其成為耀眼奪目的占算天才,不如就裝一介瘋癲癡迷的庸醫。尋學長,我說得對不對啊?”
過猶不及,為護家人,當隱則隱,藏鋒顯拙。
尋舟渡饒有興味地瞇起眼睛,瞧著眼前的人,揣著手:“你們怎么會對這種心理這么熟悉?”
黎問音和尉遲權對視一眼。
因為我們也裝。
尉遲權愛裝溫柔優雅,黎問音向來精于裝傻充愣。
而且尋舟渡的處境,和黎問音尉遲權,在某種程度上真是太同病相憐了。
黎問音笑道:“可能我比較聰明。”
尋舟渡又問:“我還很好奇,這種好幾年前陳芝麻爛谷子的事兒,也未曾傳于人口舌,你們怎么知道的?”
黎問音和尉遲權不言。
是某位不肯透露姓名的諸葛小姐編寫的資料。
諸葛靜閑來無事,就會把一些她所知的各大家族的辛秘編寫進學生會秘密資料庫,拉她進學生會真是一大智舉。
黎問音這樣回答:“學長可以算算看吶。”
尋舟渡頭疼。
在兩人同時逼問之下,尋舟渡沒辦法,招了:“好了我投降,二位猜得對,我是裝的。”
“那么重點來了,”黎問音總算問到了核心,“既然你熱衷醫術都是裝的,對罕見病并沒有什么執著,你一而再再而三地想要給昏迷的司則翊治病,恐怕......是知道點什么吧?”
尋舟渡不言。
尉遲權啟唇:“你算出什么了,對吧?”
尋舟渡無奈一笑。
他輕輕閉了閉眼。
時候差不多要到了。
三、二、一......
黎問音尉遲權二人雙雙意識到不對。
黎問音出聲喊道:“尋舟渡!”
尋舟渡拱手作揖,輕輕嘆了一聲:“罪過。”
白城異動,正式開始。
來到白城外圍的許多人,雖然通訊切斷無人通知,但有些人預感強烈,有些人觀察蛛絲馬跡感覺不對,皆停在白城外圍,考慮要不要進去。
結果這時,以白城為中心,向外圍散發出劇烈強大的白光,以難以反應的光速向四周瘋狂蔓延。
聚在白城外的人,被白光吞沒,瞬間消失。
黎問音頃刻間就沒入白光之后,她感受到一股巨力拖拽住自已,身后有旋渦將自已吸進去。
而尋舟渡,施施然地站著,像是完全不擔心自已也會遭殃。
尋舟渡輕嘆了一聲“罪過”,行禮之后,無奈聳肩站著看著這一切。
揣摩天意,趨吉避兇。
真是不容易。
君麟不太重視他,寒假并沒有給他指派什么具體的任務,吩咐兩句多歷練就完事了。
尋舟渡自已一個人也清閑自在,輕輕松松地隨著大部隊一起,準備好奇來白城看看。
路上,他閑來無事給自已占算了一把。
這一算,差點把他老命嚇沒了。
大兇之兆。
尋舟渡頭一次算出這么差的卦象,還是給自已算的,給他驚得當即坐正了,凝神靜氣多算了幾次。
......結果,無論是算路途如何,算白城,算自已,算周圍路人,全是大兇。
尋舟渡一想,那他躲著走行了吧。
又算了一把,算回程如何,顯示不可回程。
只要踏上了去往白城的路,就后悔不了了。
尋舟渡不信邪地試了兩下,無論是換車還是用魔法......哦,順帶一提,君麟的六位學生中,就南宮執和蘇酌云兩個人在乎學校規則只能帶出兩個魔法,其他四個人在此方面是肆無忌憚的。
結果換車,車炸,用魔法,短距離位移魔法,偏離方向,給他傳到荒山野嶺。
尋舟渡知道自已是躲不過這一劫了。
他硬著頭皮仍然往白城趕,一路不停地占算著,找生息。
尋尋覓覓,尋舟渡找到了司則翊。
一見到司則翊和司薇瀾,尋舟渡知道自已找對人了。
氣運,好強的氣運,好耀眼的氣運。
環繞在司則翊周身,沖天的氣運,這個人就跟傳說中的氣運之子一樣,沖天氣運護佑他平安。
司則翊人的確是很難受地躺著,但他周身沖天的氣運,直接助他免于白城劫難,自成一個安全點,不受影響。
司薇瀾守在司則翊身邊,血脈相連,此氣運也護佑她平安。
尋舟渡給司則翊扎的針,是一種魔器。
用他自已的話來說,是借運針。
只要尋舟渡能和司則翊立即建立起聯系,再用針借運,此大兇劫難,他應該就能躲過去。
而最好短時間建立起來的聯結,在尋舟渡看來,就是醫患關系。
于是,尋舟渡說什么也要成為司則翊的醫生,大喊病人病人。
并且,為以防萬一,在尋舟渡給司則翊看病的剛開始,他就藏了一根針,在司則翊衣服里面。
至于其他人......
很不好意思啊,師弟、教授、其他人。
氣運之子的氣運也不能借給太多人,否則就不管用了,讓脆弱的我先躲過一劫吧,你們先自求多福,我一介庸醫,就只能先醫一醫自已了。
尋舟渡看起來氣質出塵超脫世俗,人真實盤算的想法,卻是最世俗的。
尋舟渡無可奈何的看著逼問他的黎問音和尉遲權漸漸消失在白光中。
我也有那個懸壺濟世的心吶,可這不,我是庸醫嘛。
“再見了,學妹,會長,有緣再會哦。”尋舟渡擺手。
然而,尋舟渡視力極好,瞧見黎問音在被白光埋沒的最后一刻,唇角揚起笑意,快速說了一句話。
她的聲音已經傳不過來了,尋舟渡卻讀懂了她的唇語。
尋舟渡念叨著翻譯。
「學長,我把你的針拔出來了。」
尋舟渡:“......”
黎問音一直很關心司則翊身上的「機緣」到底是什么,和司薇瀾一起,仔仔細細搜查了司則翊一圈。
黎問音發現了那根被尋舟渡藏起來的針,拔了出來。
“要了命了。”尋舟渡麻木著神情,心如死灰。
下一刻,他也被白光吞沒了。
被白光吞沒時,尋舟渡心情跟一腦袋栽下萬丈深淵差不多。
這天意難違,你黎問音的意更難違。
再會的緣分這不就來了。
尋舟渡、黎問音、尉遲權,一并消失了。
或者,準確來說,頃刻間,白城外十公里,擁堵的人群皆全部消失了。
唯獨二人未受影響。
魔法飛車里的司薇瀾察覺到外面有異動,離開車子一看,抬眼望去,所有人竟然都不見了。
而哥哥還躺在車座上昏迷不醒著。
司薇瀾緊張:“黎姐姐,你們都去哪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