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運氣……實在是太好了!”
一股近乎狂喜的熱流,從陰八人心底猛地竄起,沖的他心臟都有些跳拍!
看著眼前孤身一人的陳術,幾乎都要抑制不住的笑出聲音來。
三個打一個,怎么輸?!
他其實很早之前便已經盯上了陳術,不過當時他身邊學府的成員實在是太多,眾目睽睽之下,實在不是一個出手的好機會。
他只能像一條潛伏在暗處的毒蛇,耐心的在外圍等待機會到來。
這一等,卻等來了一個更糟糕的消息——這陳術又被五官正神敕封為【五官神使】。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在五官正神的神域范圍之內,他幾乎是掌握著一定程度的天地權柄,就算是尋常的陰神師,除非有深仇大恨,也絕不敢在神域之中對一位神使出手。
畢竟誰也不知道五官正神如今的實力恢復了多少。
那是挑釁神靈,屬于純粹作死的行為。
雖然說按照資料,陳術也不過是一位靈神師而已,但是在神域之中,就算是境神師也要和他平等對話。
若是陳術始終龜縮在神域柱子紅,縱然是他們有再強悍的手段,也是無法奈何他。
希望似乎是就此斷絕。
無奈之下。
他又專門回到了百葬神國之中,尋了兩位幫手前來。
便準備在此守株待兔。
已經是布下了眼線,只要陳術離開神域,他第一時間便是能夠發現,他們三人直接出手,將其直接斬殺!
為此,他們已經在這片荒蕪的廢墟區域潛伏了好幾天的時間。
但是沒有想到。
命運有時候也會眷顧邪神師。
就在他們例行巡查,準備換個蹲守地點的時候。
只是在路過此處時,下意識的多看了一眼。
“連老天都站在我這一邊!”
雖然不知道為何陳術會一個人待在此地,但是這些都不重要。
他仿佛已經看到功勞、賞賜、地位在向他招手,這簡直是命運送到他嘴邊的肥肉,是閉著眼睛都能撿到的大運。
是以,他對于陳術所說,似是根本不在意。
陰九人此時身上的氣息幾乎是凝結成為實質,身上帶著一股濃郁無比的腐朽味道,仿佛是剛剛從棺材之中走出的一般。
可他的實力卻是絲毫不弱,乃是一位境神師,身后有法臺虛影浮現,有一種孤寂的質感,像是一直在進行著葬禮。
一場接著一場,仿佛是要將所有的生靈送入永寂之中。
其所修行的,應當是【葬道】,已經徹底將此身融入這一司職之中,能夠吞噬生靈的生機。
余下兩人雖然是靈神師的境界,但氣息卻是極為古怪,給陳術展現出的危險程度,已經是不亞于一般的境神師了
——恐怕身軀之中應該是請到了比較特殊的神靈。
不過一看便知走的不是什么正道路子,模樣都生得凄慘扭曲。
但這顯然是百葬神國精挑細選的神師組合,給陳術也是帶來了不小的壓力。
“小老鼠?”
陰九人聞言,面具后的嘴角似是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暗紅長袍上的人臉紋路竟隨之微微蠕動,發出細碎的哀嚎,如同無數冤魂在低語。
他低啞的聲音帶著金屬摩擦的質感:“不愧是剛成神使,便敢硬剛藥家的人,實力不強,膽子卻是不小。”
“我等不過是奉命,來請神使交還東西而已。”
“什么東西?”陳術淡淡開口。
“天木、玄土、《陰司養壽》、還有神使大人的性命。”陰八人笑著開口。
他頓了頓,欣賞著陳術臉上——或者說,他期待中陳術臉上該有的驚惶或憤怒。
可惜,什么都沒有。
只有一片深潭般的平靜。
陰八人眼底掠過一絲陰翳,隨即又被更濃的貪婪覆蓋:
“當然,若是你老老實實的奉上原物,我可以考慮給你留一具全尸。”
陳術卻是淡淡一笑:“你知道,我在這里等了你們多久嗎?”
“等我們?”
陰九人心中生出一些不安的情緒,但是轉眼之間便是被他拋之腦后:“果然狂傲!”
“不過是一位靈神師而已,當真是好大的口氣!”
“此地距離神域距離可是不近,就算是成為神使,你又能發揮出多少呢?”
陰九人似乎是在安慰自己,隨后又是開口說道:“你以為我和陰九人那個廢物是同一水平的嗎?”
“若不是靠著一手制作壽錢的本領,他根本無法與我并列!”
他眼神微微一動。
話音未落,佝僂老者手中骨燈的幽綠火苗轟地暴漲!
轟!
三人的氣息隱約之間相互連接在一起,好似是源于同源。
竟然是在虛空之中,勾勒出了一副森冷詭異的送葬流程。
有人在冰冷的室內,為死者上妝,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畫眉撲粉,好似是一種藝術;有無面的大漢抬動靈柩,身后親人跪拜送行,引路幡、鑼鼓隊在前敲打,孝男孝女跟隨身后,紙錢漫天飛舞,呼喊著“一路走好”;而后,靈柩被放入墓穴,捧土覆蓋,慟哭伴行,一切塵歸塵土歸土,徹底的回歸永寂。
入殮、出殯、下葬。
世界仿佛在這一刻被拖入一場荒誕而肅穆的死亡輪回。
陰八人黑袍鼓蕩,聲如寒鐵交擊:
“那便請神使——
入葬!”
三道能量融合反復,形成閉環的殺陣。
將方圓千米之內全部籠罩在其中!
殺陣之內,生機飛速流逝,草木瞬間枯朽,青石蒙上一層腐朽的銹跡,連陽光都被隔絕在外,只剩下無邊的陰冷與死寂。
更詭異的是,虛空之中仿佛是有畫筆在陳術面上化妝,有慘白粉末落下,空氣凝結寒霜,帶著剝奪生機的死寂;無面大漢在引路幡的指引下,抬著靈柩走到陳術身邊,似是要使他入棺;有厚重、陰森而黑暗的力量翻覆而來,像是要將他埋入大地之內。
聲音、力量、腐臭。
似是要將陳術徹底的埋葬。
“這葬道輪回陣,乃我百葬神國神通之一。”陰八人聲音帶著得意的陰笑:“入殮奪靈,出殯鎖魂,下葬噬神,雖然流程不全,但對付你一個靈神師,卻是殺雞用牛刀!”
戴木面具者的“上妝”已至尾聲,虛空之中,一道與陳術身形相似的慘白虛影漸漸成型,那虛影雙眼空洞,正是被剝奪生機后的“尸體”雛形,只要虛影徹底凝實,陳術的生機便會被徹底抽走,淪為葬道的一部分。
佝僂老者手中骨燈猛地一沉,引路幡直指陳術,無面大漢抬著靈柩快步上前,棺蓋大開,一股比之前強上數倍的吸力爆發,要將陳術直接卷入棺中。墓穴之下的黑氣翻涌得更兇,無數枯骨伸出手,似是要拖拽一切生靈墜入永寂。
陰八人法臺虛影轟然下壓,葬道氣場極致收縮,將陳術的活動范圍壓縮到不足三丈:“交出東西,我便讓你死得痛快些!”
但陳術依舊不為所動。
“冥頑不靈!”
陰八人面容陰森。
雙手猛然之間一壓。
轟!
無數腐爛的枯骨自靈柩之內探出,千千萬萬,匯聚成一雙龐然無比的骨手,其上符文纏繞,有生靈慟哭之聲在耳邊響徹。
唰!
骨手撕破空氣,狠狠抓在陳術的腰間,竟是生生將陳術直接抓進靈柩之內!
嘭!
下一刻。
棺蓋合攏的悶響在死寂的陣中格外清晰,代表著生機斷絕、神魂被封。
一切歸于永寂之中。
“成了!”
看著陳術的身軀消失在那口森寒靈柩之中,陰八人心中最后一絲疑慮終于消散。
佝僂老者手中骨燈火焰驟然熄滅一瞬,隨即轉為一種代表葬禮已成的慘淡灰白。
戴木面具者手中無形的化妝筆也停了下來,虛空中的慘白尸體虛影徹底凝實,隨后寸寸碎裂,化為光點消散——這意味著陳術的生機烙印已被葬道徹底抹除。
天地間的陰冷死寂漸漸褪去,只留下滿地枯朽的草木與蒙塵的青石,證明著剛才那場詭異葬儀的存在。
陰八人眼中爆發出狂喜,黑袍無風自動,臉上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他仿佛已經看到天木、玄土與《陰司養壽》到手,看到自己在百葬神國步步高升的景象。
到時候那位存在復活,他陰八人便可擔當首功!
“倒是比想象中順利。”陰八人舒了口氣,但眼底深處那屬于邪神師的警惕并未完全散去:“看他如此篤定,還以為真有什么本事,沒想到也不過是銀槍蠟頭。”
“莫不是僥幸成了神使,便以為能夠所向披靡?”
“可笑!”
念及此處,他邁步向前,準備收取戰利品。
他所召喚出的靈柩本就屬于重復使用的,陳術被送往永寂,他身上的東西應當是都在其中了。
不知道其中有沒有品質高一些的香火錢,諸如功德香玉一類的東西,雖然陰司一系多用壽錢,但是這香火也同樣是硬通貨。
若是獲得品質高的,也算是功勞一件。
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棺木的剎那,他心頭猛地一跳,一股莫名的不安如同電流竄上脊背,產生一種酥麻之感。
“八大人…八大人!”
“救我…救我……”
一個極其微弱、仿佛從極遙遠地方傳來的呼喚,像是在他耳邊響起。
這聲音,怎么有些熟悉?!
陰八人的動作猛然僵住,他驟然回頭,看向身后的兩位屬下:
“你們聽到什么沒?”
那兩人木然地站在原地,對他毫無反應。佝僂老者依舊捧著灰白的骨燈,戴面具者依舊保持著執筆的姿勢。
可他們的眼神卻空洞得可怕,沒有一絲活氣。
這種眼神陰八人見過太多。
就像是兩具尸體一般。
“說話!”
陰八人心中的不安更甚,原本沙啞的聲音,此時其中卻是帶上了一絲尖銳,仿佛是鐵器摩擦。
但。
一片死寂。
沒有任何的聲音回應。
不對勁!
不對勁!
為何他感覺不到另外兩人絲毫的靈念波動?他們明明就站在幾步之外!
仿佛是那兩人所站立的地方,是一片吞噬一切的虛無。
“給我滾出來!”
陰八人猛地意識到什么,他瘋狂催動法臺虛影,那原本只是若隱若現的法臺虛影驟然之間凝實,膨脹,瞬息之間便化作數十米之高的高臺,似是由尸骨堆砌而成,而他便立于法臺最高處!
嗡!
在法臺之后,一道陰森猶如祭拜死人的神祠,神祠似是由無數的骸骨前后連接形成,亦是從虛空之中凝實,散發出腐朽、死寂、終結萬物的恐怖氣息!
而在神祠之上,一尊神靈虛影端坐,其形象莊重,穿著一身漆黑的長袍,手上戴著似是玉石的白色手套,虛影邊緣散發著冷色的神性輝光,坐姿挺拔而體面,甚至帶著一股藝術般的優雅與神圣,但周身卻釋放著足矣凍結靈魂的死寂。
像是一切的終末之路。
【終末司儀·冥棺】
其為百葬神國之內的神靈之一,司掌【入葬】之道!
轟隆隆!
磅礴粘稠的葬氣如同怒濤般席卷向四周!
轟隆隆!
灰黑色、近乎實質的葬氣浪潮,瞬間吞沒了方圓數十丈的空間。
猶如導彈轟擊!
洪流所過之處,地面寸寸龜裂、沙化,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生機!
空間像是氤氳著水汽的波紋,肉眼都看不清楚,那是能量沖擊過強時所產生的波浪!
在這沖擊之下。
周遭的景象,如同被石子擊中的水面倒影,驟然蕩漾、扭曲起來。
那口合攏的靈柩、灰白的骨燈、戴面具的同伴、漫天飄灑的紙錢、甚至腳下枯朽的土地……一切都在波紋中變得模糊、失真。
“幻象?!什么時候……”
陰八人目眥欲裂,心底的狂喜瞬間凍結成最深的恐懼。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輕響。
眼前的一切畫面片片剝落。
真實的景象映入眼簾:
他依然站在那片向陽的山坡上,陽光溫暖,松濤陣陣,青石依舊,草木青翠。
在他身前不遠處。
陳術依舊好整以暇的坐在那青石之上,仿佛是一切都從未發生過,只是身側不知道何時,多出了一位圍著黑色皮圍裙,滿臉晦氣之色的兩米大漢。
而他僵硬的轉眼看向自己的身側,兩具無首尸身躺在地上,眼睛圓瞪,瞳孔渙散,可在眸中的深處,卻見不到絲毫痛苦之色,更像是一種…解脫?
斬神牌殺豬刀——被砍死的都說好。
自己身邊這二人,雖然說都還只是靈神師境界,可實力卻都不算弱小。
一位請得【入殮之神·安儀】,其司職【入殮】。
一位請得【送葬儀仗·冥途】,其司職【出殯】。
就算是在現世之中,靈神師之內也能稱得上是好手!
但是卻在幻境之中,被無聲無息的斬首了?
感知當然可以屏蔽,但是生死危機之間,直覺…或者說第六感,會第一時間作用。
陳術抬起眼,暗金色的瞳孔平靜地看向魂飛魄散的陰八人,嘴角之上帶著一絲冰冷的弧度:
“這么快就醒了?”
“怎么樣,成功的擊殺我了嗎?”
陳術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得如同冰錐敲擊在陰八人靈魂上:“看來離開神域之后,權柄之力的確是大打折扣。”
“若是再遠些,或者你們的神魂再強悍一些,也沒有這么容易。”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地上兩具尸體,又回到面無人色的陰八人臉上,輕輕頷首:
“不過,你們這葬道輪回的神通……構思倒是不錯。”
“只可惜葬道終歸是小道,邪神師被力量奴役,神魂也弱了一些。”
陰八人渾身冰冷,每一寸血肉都在不受控制地顫抖。
法臺虛影還在,冥棺神靈猶在,葬氣依舊磅礴,可這些力量,此時卻是給不了他任何安全感。
什么時候?!
是從一開始嗎?從他們看到陳術獨自坐在這里的那一刻起?不,或許更早,從他們踏入這片山坡開始,他們所看到、所聽到、所感知到的一切…都已經被控制了!
“你…到底是誰?”
“神使我見過,絕無可能掌握權柄至如此境界。”
陳術淡笑,聲音突然之間有所轉變,其上帶著非人的神性回響:
“汝怎么就知道,此時又不是幻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