驃駕駛艙里傳出的哭喊聲，在嘈雜的回收站里顯得格外刺耳。
周圍的拾荒者們，從最初的驚恐中回過神來，看著那堆跪倒的廢鐵，眼神里漸漸冒出貪婪的光。
那可是一大坨鐵啊，能換多少瓶蓋，多少黑面饅頭。
夜梟完全沒理會白月的求救，他繞著那具生銹的鋼鐵尸體走了一圈，像個挑剔的買家。
他用腳踢了踢已經腐朽的金屬腳掌，鐵銹簌簌地往下掉。
“嗯，品相確實差了點。”
他轉過身，對著周圍已經圍上來的拾-荒-者們，拍了拍手。
“都別看著了，客戶把貨送上門，沒有不收的道理。”
夜梟清了清嗓子，聲音不大，卻讓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這大家伙，在咱們回收站的地盤上，違章停放，影響市容，還沒交停車費。”
他一指那臺跪著的機甲，“按照《廢品指數V3.0》補充條款，沒收，充公。”
獨眼龍一聽，眼睛都亮了，扛著撬棍就想往上沖。
“夜哥英明！”
“等等。”夜梟叫住他，“別急著拆，今天回收辦給大伙兒上一堂免費的公開課。”
他指著那臺機甲，嘴角咧開一個弧度。
“課程名稱就叫——《大型進口高科技垃圾的精細化拆解與分類》。”
周圍的拾荒者先是一愣，隨即爆發出哄堂大笑。
白色營地方向，奧斯頓和他的隊員們，眼睜睜看著這荒誕的一幕，每個人的臉都失去了血色。
“李赫。”夜梟喊了一聲。
那個戴著深度近視鏡的瘦高個立刻從人群里擠了出來。
“夜哥，我在。”
“里面的線路板、芯片，還有那個閃紅燈的玩意兒，都交給你了。”夜梟指著駕駛艙的位置，“小心點拆，別把銅線扯斷了，晚上回去還能給你那臺破電腦升個級。”
李赫推了推眼鏡，鏡片上反射著機甲殘骸的影子，他激動地點點頭，從腰間的工具包里掏出一套自己用廢品拼湊出來的螺絲刀和鑷子，第一個沖了上去。
“嚴松。”夜梟又看向人群里的另一個人。
嚴松默默地走了出來，他身上那件破舊的工裝，已經看不出龍盾局制服的影子。
夜梟指著機甲那根已經啞火的炮管和卡死的鉆頭。
“你是行家，那炮管子，還有那個大鉆頭，你帶人研究研究，看看怎么弄下來最省事。里面的零件都是好東西，別給我弄壞了。”
嚴松看著那臺曾經讓他感到威脅的機甲，又看了看夜梟，眼神復雜。
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什么也沒說，轉身叫上鐵拳和靈狐，開始研究那冰冷的武器系統。
“獨眼龍！”
“哎！夜哥！”獨眼龍早就等不及了。
“你帶人，把外面這層鐵皮給我扒了！動作麻利點，天黑前必須稱重入庫，不然晚飯沒肉吃！”
“好嘞！”
獨眼龍興奮地吼了一嗓子，把手里的撬棍往地上一頓，對著身后幾十個光膀子的漢子吼道：“兄弟們！開工！晚上加肉！”
“噢——！”
幾十個壯漢如同餓狼撲食，拿著大錘、撬棍、切割器，一窩蜂地涌了上去。
“哐當！”
“叮叮當當！”
“滋啦——”
一時間，敲擊聲、切割聲、叫罵聲響成一片，一堂別開生面的“拆解課”就這么開始了。
“放我出去！救命！這里面沒氧氣了！”
駕駛艙里，白月的哭喊聲越來越微弱。
獨-眼-龍正帶著兩個人用一根加粗的鋼管猛撬駕駛艙的艙門，聽到聲音，不耐煩地罵了一句。
“叫魂呢！憋著！等老子把門撬開，你就能出來透氣了！”
“一！二！三！起！”
隨著一聲大吼，那扇已經銹死的艙門被硬生生撬開一條縫，然后被幾個漢子合力拽了下來。
一股污濁的空氣混雜著汗臭味涌了出來。
獨眼龍伸手進去，像拔蘿卜一樣，一把抓住白月的衣領，把他從里面拖了出來。
白月渾身濕透，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氣，臉上滿是淚痕和鼻涕。
“別他媽躺地上裝死，耽誤我們干活！”獨眼龍一腳踢在他屁股上，“把你身上這身皮也給老子脫了，看著礙事。”
“你……你們不能這樣……”白月掙扎著，聲音發抖。
“不能？”獨眼龍獰笑著，一把扯住他那身白色內襯作戰服，“在這兒，老子說能就能！”
幾個漢子圍上來，三下五除二就把白月剝了個精光，只剩下一條短褲。
夜梟騎著三輪車慢悠悠地晃了過來，停在旁邊。
他低頭看著因為羞憤和寒冷而瑟瑟發抖的白月。
“你這駕駛技術很一般啊，你看，把我們回收站新鋪的水泥地都給壓壞了。”他用腳尖點了點機甲跪倒時在地上砸出的裂縫。
“修補這幾條裂縫，得費不少水泥和人工。你這身衣服，料子還行，就當罰款，沒收了。”
白月抬起頭，用血紅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夜梟，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拆解工作進行得如火如荼。
曾經威風凜凜的“泰坦”機甲，在拾荒者們簡單粗暴的“手術”下，迅速被肢解。
一塊塊裝甲板被撬下來，堆成一座小山。
粗大的電纜被整齊地盤好。
各種不知名的零件被分門別類地扔進不同的筐里。
白色營地前，奧斯頓和所有方舟成員，就這么站著，像一群被釘在地上的稻草人，眼睜睜看著他們文明的結晶，變成一堆等待稱重的廢品。
一個拾荒者扛著一個巨大的金屬立方體，從機甲的胸腔里鉆了出來，那立方體還在微微發光。
“夜哥！掏出來個大家伙！還熱乎呢！”
夜梟走過去，用腳踢了踢那個高能電池核心，感覺挺穩當。
他一屁股坐了上去，把這塊代表著方舟最高能源科技的結晶，當成了一個板凳。
他從兜里掏出一瓶老龍啤酒，用那枚黃銅鑰匙，“啵”的一聲撬開，灌了一口。
然后，他沖著遠處的奧斯頓喊了一句。
“喂！那個穿白大褂的頭兒！”
奧斯頓的身體猛地一僵。
“過來聊聊。”夜梟用下巴指了指自己身邊的空地。
奧斯頓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邁著僵硬的步子走了過來，他身后跟著幾個同樣面如死灰的隊員。
“你們這高科技，不行啊。”夜梟翹著二郎腿，坐在電池核心上，用一種評價廢品的語氣說道。
“你看這螺絲，淬火工藝不過關，擰得死緊，我兄弟撬了半天，手都磨破了。這算工傷，醫藥費得你們出，得加錢。”
奧斯頓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還有這外殼，又是鍍鉻又是噴漆，處理起來污染環境，我們的處理成本很高。這筆環保附加費，也得加。”
夜梟又喝了口啤酒，繼續說：“最離譜的是這駕駛艙，密封性太差，把駕駛員給熏得半死。我們的人冒著生命危險把他救出來，這筆救援費，你們說是不得算一算？”
他看著奧斯頓那張已經變成紫色的臉，最后總結道：
“所有的費用，都記在你們‘方舟’的賬上。什么時候湊夠了瓶蓋，再過來結賬。”
奧斯頓死死地盯著夜梟，盯著他屁股底下那塊還在發光的電池核心，他感覺自己的大腦里，有什么東西，碎了。
“對了，”夜梟像是想起了什么，把手里的黃銅鑰匙拋了拋，“忘了告訴你們，我這開瓶器，手感不太好，有點硌手。下次記得給我換個順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