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從食堂出來。
高洋說：“我們……找個地方坐會兒？”
林若初依舊木著臉，沒說話。
高洋想撓頭，她試著向前邁了兩步。
林若初跟上了她的腳步。
高洋見她跟上來了，就將她帶到了一家校內咖啡廳。
兩人坐下。
高洋問：“你喝什么？”
林若初說：“隨便。”
高洋無語，又是隨便啊，要是咖啡廳有“隨便”這個飲品，她高低給她點一杯。
她看了看飲品單，給自己點了一杯拿鐵，給林若初點了一杯百香果果茶。
很快，兩杯飲品端上來了。
林若初捧著果茶的杯子，鼻子又開始發酸了。
師父還記得她喜歡百香果口味的果茶呀，她就是有一次在刷一條龍任務時，中途去取了個果茶外賣，在隊伍里提過一嘴而已。
高洋見林若初又一副要哭不哭的樣子，趕緊說：“不合口味嗎，給你重新點一杯？”
林如初搖搖頭，“不必。”
“那……我們聊聊？”
林若初抬頭，看著高洋，“你想說什么？”
高洋見林若初愿意聊，她正了正神色，開口道：“關于我的性別，我真沒想過騙你，應該說，我沒想過騙游戲里的任何人，我也上麥說過話呀，雖然可能……開口的時候是少了一些，但我也沒用變聲器，都是我本音呀，我哪想到竟還能讓人誤會呀……”
林若初氣惱，“你就沒發現，你聲音有些像男生嗎？”
“呃……”高洋無奈道：“我身邊的朋友、同學，也沒人把我聲音當作男聲啊……”
林若初苦笑。
她也知道是自己先入為主了師父是男玩家，聽著她的聲音就感覺是少男音，現在知道了高洋的性別，再聽她聲音，的確就是有些英氣的女音。
實際就是有些雌雄難辨的聲音。
林若初又說：“你、你還說你不想騙人，那你為什么玩男號？”
高洋解釋道：“我以前也玩女號，可總被罵人妖，所以就干脆起了個妖人號，我介也不是成心騙人，我就算玩男號也沒刻意隱瞞過自己的真實性別呀，而且游戲里那么多男玩家玩女號呢，我玩男號有什么問題？”
“還有就是……”高洋組織了一下語言，盡量說得不那么尖銳，“我覺得游戲里很多女性角色的裝備、時裝等，怎么說呢……過于追求觀賞性了，有的裝備就那么幾塊材料，遮個關鍵部位，我看著有些別扭，不如男角色的裝備有力量感……這也是我不太愿意玩女號的一個原因。”
林若初聞言愣住了。
她從來沒思考過這方面的問題，現在回想游戲里的女角色，似乎還真是這樣，很多裝備都是露胳膊、露腿的，還要突出大胸、細腰。
她以前從沒覺得這些有什么問題，還覺得女角色裝備很漂亮，還有一些時裝，即便沒什么屬性她也會買，還會為了集齊時裝沾沾自喜。
高洋又說：“我們一起玩了這么久的游戲，在我心里，你是我很好帶的徒弟，也是我在游戲里的戰友，我們一起下過很多本，做過很多任務，一起打幫戰、團戰，我們配合默契，相互信任，我很喜歡和你一起玩游戲的體驗 ，你是我游戲里不可多得的很契合的好友，我以為你也是這么覺得的，我真沒想到……你會對我……那個，如果我曾做過什么讓你誤會的舉動，我跟你道歉。”
林若初聽了高洋這番話，眼淚頓時又落了下來，滴進了她捧著的百香果果茶里……
她是怎么對師父產生好感的？從什么時候開始的？她也說不太清楚。
師父在游戲里特別照顧她，又溫柔又有耐心，教了她很多操作技巧，而且師父從來沒像別的男玩家那樣，或歧視她，說女玩家操作不行；或組過幾次隊就調戲她，問她處不處情緣之類的。
后來她們通過工會群加了好友，她發現師父長的帥，還是京大的學霸，對師父就更多了一些崇拜。
這樣性格好，耐心、體貼、尊重她，長的也好、個子高、還是學霸的“男孩子”，她很難不淪陷啊。
高洋見林若初又落淚了，她也有點想哭了，“姐姐（結界），不哭了好嗎？再哭明天起床要頭疼啦。”
她遞了一張紙巾給林若初，又喊服務員要了一杯蘇打水。
她將水杯推給林若初，“都哭干吧了，補補水分吧。”
“呵……”林若初又氣又惱，還被她逗笑了。
她有些嬌嗔的白了高洋一眼，喝了一口蘇打水。
放下杯子后，林若初吸了吸鼻子，說道：“能怪我誤會你嗎？有幾個女孩子玩游戲能像你一樣操作那么好的？有幾個女孩子像你一樣身高一米八多，穿42碼男鞋的？而且你聲音也不女氣，還留這么短的頭發，穿著打扮這么中性，你也不化妝、不戴首飾，平時行事風格也像個男生，你……你覺得你哪點像女孩子呀？！”
高洋聽著林若初細數著她不像女生的地方，她眉頭漸漸的蹙了起來。
等林若初將這番話說完，高洋看著她，認真問：“你覺得女性應該是什么樣子的？”
林若初看著高洋嚴肅的表情，對上她有些犀利的眸子，她一時間被懾住，大腦有片刻的空白。
高洋也不用林若初回答，她就往下說道：“為什么你會下意識覺得女玩家玩游戲操作就是不好呢？我玩這么多年游戲，遇到過很多操作好的女玩家，只是，相比較起來，玩戰斗職業的女玩家是要比玩輔助職業的女玩家少很多，這是為什么呢？因為一些女孩子在準備玩游戲的那一刻，就會聽到這樣的聲音：女孩子應該玩奶媽、玩輔助職業，或者成為生活玩家，這些才是女玩家的優勢，是女玩家所擅長的。所以，很多女孩子玩個游戲也會被莫名其妙邊緣化，甚至成為了花瓶的角色，這難道不算是一種規訓嗎？”
林若初嘴巴張合了幾次，卻說不出一句話來。
高洋繼續道：“還有，我是女生，我就不能行事風格利落干脆了嗎？我是女生，就不能身高一米八多，不能腳大，不能留短發，不能穿更舒服的服飾了嗎？女生就一定要性格嬌弱，身材嬌小，愛穿裙子、愛化妝、愛戴首飾嗎？這些到底是誰規定的？我是女性這件事，一定要靠這些來定義嗎？我是XX染色體，我會來月經，我身體會發育出所有女性都會有的生理特征，這些難道不能證明我是女性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