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
一聲清脆的碎裂聲驟然響起，水晶酒杯從歐陽誠手中滑落，在地上炸開成一朵凄艷的玻璃花，酒液四濺，染臟了昂貴的地毯。
音樂還在流淌，但室內(nèi)的空氣仿佛瞬間凝固了。
歐陽誠臉上的慵懶和淡漠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極致的錯愕，隨即這錯愕迅速轉(zhuǎn)化為被冒犯的震怒。
他猛地站起身，睡袍的帶子散開，露出結(jié)實的胸膛，他一步跨到那中年男人面前，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眼神陰鷙得可怕。
“你再說一遍。”
他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像蓄勢待發(fā)的毒蛇，充滿了危險的氣息，“你他媽的是不是活膩了，敢拿這種話來消遣我，福伯在外是什么身份，誰敢動他，誰能動他。”
中年男人被嚇得魂飛魄散，雙腿一軟，差點(diǎn)直接跪下去，他帶著哭腔辯解道：
“三少，小的就是有一萬個膽子，也不敢拿這種事開玩笑啊，是真的，千真萬確，就在一個小時前，福伯在……在濱海執(zhí)行任務(wù)時被市局的人帶走了，帶隊的是……是那個江塵。”
“江塵。”歐陽誠低聲重復(fù)了一遍這個名字，眼神里的戾氣更重了幾分。
一個區(qū)區(qū)局長，也敢動他歐陽家的人，還是福伯這樣的核心人物，這簡直是瘋了。
“他憑什么抓人。”
歐陽誠強(qiáng)壓下立刻派人去把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江塵揪出來的沖動，咬著牙問道，“理由。”
“據(jù)……據(jù)現(xiàn)場傳回來的消息，福伯為了完成三少您的要求去救趙金虎，然后……”中年男人越說聲音越小，頭也埋得越低。
“原來是這件事。”歐陽誠瞳孔微縮，隨即臉上露出一抹譏誚的冷笑，“這么小的一件事，還能把人給抓了？”
本來以為，福伯出面，只需要一句話的功夫，就能逼迫江塵放人。
卻沒想到，此人狗膽包天，連他歐陽家的面子都不給就算了，還把人給抓了。
他在鋪著厚厚地毯的房間里來回踱了幾步，腳步沉重，每一次落下都仿佛踩在中年男人的心尖上。
女郎們早已嚇得花容失色，縮在角落大氣不敢出。
“打電話。”
歐陽誠猛地停下腳步，聲音冰冷沒有一絲溫度，“給濱海那個姓陳的，我倒要問問，他們是什么意思，是覺得我歐陽家沒人了，還是他江塵想踩著歐陽家的腦袋往上爬。”
中年男人連忙應(yīng)聲，手忙腳亂地掏出手機(jī)，開始翻找號碼。
然而，幾個電話撥出去，得到的回應(yīng)卻要么是支支吾吾，要么是直接無人接聽。
他的臉色越來越白，汗水幾乎浸透了襯衫的后背。
“三少……姓陳的電話關(guān)機(jī)了……”中年男人聲音發(fā)顫地匯報著，一顆心沉到了谷底。
這種反常的回避態(tài)度，本身就說明了很多問題。
歐陽誠的臉色徹底陰沉下來，像暴風(fēng)雨來臨前的天空。
他不再踱步，而是站在原地，眼神陰晴不定地閃爍著。
他感覺一股邪火從心底猛地竄起，燒得他五臟六腑都在發(fā)燙。
歐陽家的根基雖然不在濱海而是在京城，但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敢如此明目張膽地挑釁了。
一個小小的江塵，一個退下去多年的老東西，就想扳動歐陽家的根基。
簡直是笑話。
他深吸一口氣，強(qiáng)行將翻騰的怒意壓下去，越是這種時候，越需要冷靜。
沖動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落入對方的圈套。
“備車。”他冷冷地吐出兩個字。
中年男人一愣，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
“三少，您這是要去……”
“去濱海。”歐陽誠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神銳利如鷹隼，“我親自去接福伯回家，我倒想親眼看看，這個叫江塵的，是不是真的長了三頭六臂，敢扣我歐陽誠的人。”
他就不信，當(dāng)他歐陽家三少親自站在面前，那個江塵，還有他背后的人，敢不放人。
這不僅僅是撈一個人的問題，這關(guān)乎歐陽家的臉面，關(guān)乎他歐陽誠在濱海的威信。
中年男人不敢再多問，連忙躬身應(yīng)道。“是，是，我馬上安排。”
他幾乎是手腳并用地退出了書房，去安排車輛和隨行人員。
歐陽誠站在原地，目光掃過地上碎裂的酒杯和污漬，又瞥了一眼角落里瑟瑟發(fā)抖的女郎，煩躁地?fù)]了揮手。
“都滾出去。”
女郎們?nèi)缑纱笊猓椭^快步離開了書房。
偌大的房間里只剩下歐陽誠一人，音樂不知何時已經(jīng)停了，死一般的寂靜籠罩下來。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屬于歐陽家的龐大庭院，眼神愈發(fā)冰冷。
夜色深沉，仿佛隱藏著無數(shù)蠢蠢欲動的魑魅魍魎。
江塵。
陳老。
他默默念著這兩個名字，手指無意識地收緊，骨節(jié)泛白。
夜色如墨，幾輛線條冷硬、價格不菲的黑色越野車如同暗夜的幽靈，悄無聲息地滑入濱海地界，最終停在了市郊一處僻靜的私人園林外。
這里并非旅游景點(diǎn)，平日里人跡罕至，只有風(fēng)吹過竹林的沙沙聲響，更添幾分幽深靜謐。
歐陽誠推開車門，率先下車。他已換上了一身剪裁合體的深色西裝，頭發(fā)一絲不茍地向后梳攏，露出光潔飽滿的額頭，只是那雙眼睛里沉淀的陰鷙，比這夜色還要濃重幾分。
他身后，陸續(xù)下來七八個人，有男有女，穿著打扮各異，有的看似普通隨從，有的則氣息內(nèi)斂，眼神開闔間精光閃動，步履沉穩(wěn)無聲，顯然都不是易與之輩。
這是歐陽誠從京城帶來的部分力量，雖非全部底蘊(yùn)，卻也足以應(yīng)對大多數(shù)突發(fā)狀況。
他并沒有直接去市局要人，那樣顯得太過急躁，也落了下乘。
他要讓江塵自己走過來，他要在這遠(yuǎn)離喧囂的地方，以一種居高臨下的姿態(tài)，會一會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濱海新貴。
“去，告訴那位江局，”歐陽誠對身邊一個面容精干、眼神銳利的青年低聲吩咐，“就說歐陽家三少，在聽竹軒涼亭等他，請他過來一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