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韓浩的問題，她下意識地瞥了一眼旁邊正專注開車、但耳朵明顯豎著的父親蔣天，心里一緊，臉上卻迅速調(diào)整出自然的笑容，用比平時稍大的聲音說道，“哦，我這兩天沒在鶴城。我爸讓我去海城看看我爺爺奶奶，他們今年過去那邊過冬了嘛。我剛到海城這邊，正倒時差……啊不是，正適應(yīng)這邊暖和天氣呢，有點懶洋洋的。”
東北不少家境優(yōu)渥的老人都有南下“貓冬”的習(xí)慣，海城是熱門選擇之一。
蔣婉兒這個理由聽起來合情合理。
韓浩雖然覺得她語氣有點說不出的別扭，但也沒多想，信了這套說辭，“原來如此，跑海邊享受去了，怪不得。我還納悶?zāi)兀Y大小姐轉(zhuǎn)性了？”
蔣婉兒見似乎糊弄過去了，心里松了口氣，語氣也恢復(fù)了點往日的活潑，帶著點小得意和試探，“怎么，我沒騷擾你，你還不習(xí)慣了？是不是……想我了？” 她問出這句話時，眼角余光緊張地觀察著蔣天的反應(yīng)。
韓浩在電話這頭笑了笑，難得地沒有嘴硬，坦誠道，“你別說，還真有點。要不然，我也不會主動給你打電話。” 這話半真半假，惦記是有，但更多是出于對異常安靜的疑惑和對林曉月事件的間接擔(dān)憂，不過此刻這么說，倒也自然。
聽到韓浩竟然直接承認了，蔣婉兒心頭頓時像是炸開了一小朵煙花，喜悅掩藏不住地爬上眉梢，聲音都甜了幾分，“算你有點良心！”
然而，這份甜蜜還沒持續(xù)兩秒，旁邊開車的蔣天就狠狠地瞪了她一眼。
蔣婉兒脖子一縮，趕緊收斂笑容，想起父親嚴令禁止她與韓浩過多接觸的警告，尤其是在秦家這事懸而未決的當(dāng)口。
她輕咳一聲，迅速轉(zhuǎn)移話題，語氣也變得正經(jīng)了些，帶著關(guān)切和提醒，“對了，韓浩，林曉月家那事……你沒瞎摻和吧？”
這才是蔣天目前最關(guān)心的問題之一。
“沒有，”韓浩回答得干脆，“我這兩天一直跟著唐小蘭忙收購店鋪的事，腳不沾地，哪有工夫管別的。” 他說的也是實情。
蔣婉兒對這個答案似乎頗為滿意，語氣輕松下來，“沒參與就好。那行，你先忙你的吧，等我這邊……陪完爺爺奶奶，回去再找你玩。”
兩人又隨口聊了幾句無關(guān)痛癢的閑話，便結(jié)束了通話。
放下手機，蔣婉兒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風(fēng)景，心里卻有些不是滋味。
對韓浩撒謊讓她不舒服，父親那種如臨大敵的監(jiān)視更讓她感到束縛和叛逆。
蔣婉兒將手機小心地收進包里，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冰涼的屏幕邊緣，仿佛還能感受到剛才通話時那份隱秘的喜悅。
她轉(zhuǎn)過頭，迎上父親蔣天投來的、帶著明顯不悅的瞪視，那股叛逆勁兒立刻就上來了，下巴一揚，“你瞪我干嘛？當(dāng)初還不是你自個兒說的，他人不錯，讓我跟他多接觸接觸，好好處處？現(xiàn)在又這副樣子。”
蔣天從鼻子里哼了一聲，目光重新聚焦在前方略顯荒涼的道路上，語氣里摻著老父親特有的、酸溜溜的不滿，“你真是有了男朋友就忘了爹。老子把你養(yǎng)這么大，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也沒見你因為老子一句話，笑得跟朵花兒似的。人家韓浩那邊隨便一句‘想你了’，瞧把你給美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根子了，那點出息！”
他這話說得半真半假，既有對女兒外向的調(diào)侃，也隱含著對目前局勢下蔣婉兒與韓浩走得太近的擔(dān)憂。
蔣婉兒不服氣地撇撇嘴，知道在這個問題上跟父親爭辯沒用，便把注意力轉(zhuǎn)回窗外，看著越來越稀疏的房屋和遠處起伏的、尚未完全返青的山丘，語氣里滿是不耐煩和不解，“爸，你神神秘秘的，領(lǐng)我來這前不著村后不著店、鳥不拉屎的地方，到底要看什么啊？這都開出鶴城市區(qū)多久了？”
“就快到了。”蔣天沒有直接回答，只是抬了抬下巴示意前方，“我上次在家里，不是跟你提過一嘴么？市里新開發(fā)區(qū)，東邊有塊位置關(guān)鍵的地皮要放出來招拍掛，最大的競爭對手，就是秦立新的秦家。” 他的聲音平穩(wěn)下來，恢復(fù)了談?wù)聲r的冷靜。
蔣婉兒努力回想了一下，隱約記起父親確實提過，好像還是和林曉月父親車禍那事一起說的。她點點頭，“嗯，你說過，是一塊要開發(fā)成……高端住宅的地皮？” 她的語氣充滿了懷疑，手指點了點車窗玻璃，“可是爸，你看看這周圍，荒得跟什么似的，離主城區(qū)那么遠，配套啥也沒有，在這里建住宅小區(qū)？賣給鬼住啊？哪個開發(fā)商腦子被門擠了會投錢在這兒？” 她雖然不是專業(yè)搞房地產(chǎn)的，但基本的常識和眼光還是有的。
蔣天聞言，嘴角勾起一抹老謀深算的笑意，瞥了女兒一眼，依然賣著關(guān)子，“別急，一會兒到了地方，你自然就明白了。有些事，光看表面是看不出來的。”
見父親這副胸有成竹、故意吊人胃口的模樣，蔣婉兒雖然心里跟貓抓似的癢癢，
但也知道再問也問不出什么，索性抱著胳膊，扭過頭繼續(xù)看風(fēng)景，只是那微微蹙起的眉頭顯示她仍在思考。
她對這塊地本身其實興趣不大，但父親專門帶她過來，顯然不是單純看風(fēng)景，必有深意。
車子又行駛了約莫十分鐘，拐下主路，駛?cè)胍粭l略顯顛簸、但看得出是新修整過的砂石路。最終，在一片極為開闊、視野毫無遮擋的平緩坡地前停了下來。這里果然已經(jīng)遠離了任何居民點，只有遠處零星的農(nóng)田和防風(fēng)林。但眼前這片土地，明顯被人為地平整過，邊界處還插著一些顏色醒目的標(biāo)志旗和小木樁，粗略地圈出了一片極為廣闊的范圍，估摸著至少有幾千畝。
蔣婉兒推開車門走下去，初春略帶寒意的風(fēng)立刻灌滿了她的大衣。
她環(huán)顧四周，空曠得讓人有些心慌。
“就是這兒？”
她走到父親身邊，看著眼前這片除了泥土和枯草幾乎空無一物的土地，心中的疑惑更重了。
“對，就是這一片。”蔣天也下了車，雙手插在大衣口袋里，目光深沉地掃過眼前遼闊的土地，語氣里帶著一種評估和志在必得的意味，“看到了吧？范圍很大。”
“看到了，是很大。”蔣婉兒點點頭，實話實說，“但也……太偏了吧？” 這次她沒有急著追問，只是安靜地等著。
她了解父親，既然帶她來了，就一定會給出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