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轉(zhuǎn)過身，看著三人，直接說道，“今晚別住這兒了。喝了酒，又在那么吵的地方，根本休息不好。我?guī)銈內(nèi)ジ浇馁e館開兩間房，好好洗個熱水澡，睡個踏實覺。”
這話聲音不大，但在相對安靜的包間區(qū)門口，還是被附近幾個正豎著耳朵聽動靜的精神小妹聽到了。
她們互相交換了一下眼神，臉上露出曖昧又了然的表情。
一個膽子大點、妝化得濃濃的妹子沖著張紅起哄道，“喲！紅姐！可以啊！直接升級住賓館了！這位大哥真體貼！你可得把大哥侍候好了，這棵搖錢樹可得抱緊咯！別像以前那些老登似的，弄丟了！”
其他幾個也跟著竊笑起來，眼神在韓浩和張紅身上瞟來瞟去，意思再明顯不過。
張紅的臉色瞬間漲紅，不是害羞，而是憤怒和難堪。
她猛地轉(zhuǎn)頭，沖著那幾個妹子罵道，“滾一邊去！胡說八道什么！嘴巴放干凈點！” 她脾氣上來，眼神有點兇，那幾個妹子撇撇嘴，沒敢再大聲說，但還是小聲嘀咕著，眼神玩味。
喝得有點上頭的劉雅婷和陳薇倒是沒太聽清那些起哄，或者聽清了也沒在意，她們只聽到住賓館、好好休息，立刻眼睛發(fā)亮，拉著張紅的胳膊搖晃，“紅姐！去吧去吧！住賓館多舒服啊！有軟床！有熱水！”
“是啊紅姐，韓哥一片好心，我們就去吧！我好久沒睡過舒服覺了！”
張紅被兩個姐妹晃得心煩意亂，她看向韓浩。
韓浩的表情很平靜，眼神清澈，沒有她預(yù)想中某些老登那種油膩或暗示的目光。
但這世道，哪有無緣無故的好？
韓浩一路幫她們買水、請吃飯、還欠款，現(xiàn)在還要帶去開賓館。
她不相信一個男人會單純到這種地步。如果真跟他去了賓館，門一關(guān)，會發(fā)生什么？
他如果提出要求，自已還有拒絕的余地嗎？
拿人手短，吃人嘴軟，更何況是這種近乎收留般的幫助。
她心里糾結(jié)萬分。
一方面，理智和這些年混跡底層的經(jīng)驗告訴她，這很可能是一個溫柔的陷阱。
另一方面，看著劉雅婷和陳薇那充滿渴望和信任的眼神，感受著網(wǎng)吧污濁的空氣和沙發(fā)堅硬的觸感，再想到韓浩之前傾聽她們故事時的平靜和理解。
她心底某個柔軟的地方又被觸動了。
萬一，萬一是自已把人想得太壞了呢？
“紅姐……”劉雅婷和陳薇還在眼巴巴地看著她。
韓浩看出了她的猶豫和戒備，開口道，“別多想，就是看你們休息不好。開兩間房，你們?nèi)齻€一間，我自已一間。明天早上起來，各走各的。”
他的話打消了張紅一部分顧慮，但并未完全消除。
最終，在姐妹的懇求和內(nèi)心那絲對正常休息的渴望，以及一種對韓浩復(fù)雜難言的信賴感驅(qū)使下，張紅艱難地點了點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那，麻煩韓哥了。”
見她答應(yīng)，劉雅婷和陳薇歡呼一聲。
韓浩也沒再多說，轉(zhuǎn)身往外走。
經(jīng)過吧臺時，他再次停下，對那個網(wǎng)管說，“再給她們?nèi)齻€的賬戶上存五百塊錢。”
網(wǎng)管和附近聽到的人又是一愣。
剛還了欠款，清了包間，要去開賓館，轉(zhuǎn)頭又存五百？
這是真不拿錢當錢啊！
尤其是那些精神小妹，眼睛都快紅了，看著張紅三人的眼神充滿了赤裸裸的羨慕嫉妒恨。
劉雅婷和陳薇則是得意洋洋，挺起了胸膛，仿佛跟著韓浩是一件倍有面子的事。
只有張紅，低著頭，手指無意識地絞著衣角，心里那點因為接受幫助而產(chǎn)生的忐忑和某種隱約的代價預(yù)感，愈發(fā)沉重了。
她不知道接下來去賓館會發(fā)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已這個決定是對是錯。
但箭在弦上，已不得不發(fā)。
在眾多復(fù)雜的目光注視下，韓浩帶著三個女孩離開了網(wǎng)吧，走向不遠處一家看起來還算干凈的連鎖賓館。
夜色漸深，城市的霓虹閃爍，將四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
對于張紅來說，這通往賓館的短短路程，仿佛每一步都踩在未知的刀刃上。
快捷賓館的前臺明亮整潔。
聽到只剩兩個大床房時，張紅的心猛地一緊，下意識地攥緊了衣角。
大床房，還是兩間。
她腦海里瞬間閃過許多不好的聯(lián)想。
如果他真的提出那種要求？
張紅抿緊嘴唇，指甲微微陷入掌心。
這一路，從火車上的盒飯、紅包，到今晚的自助大餐、結(jié)清欠款，韓浩給予的幫助早已超出了普通同鄉(xiāng)的界限。
她不是不懂人情世故的傻瓜，知道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好。
如果他真的開口……張紅深吸一口氣，眼神里閃過一絲決絕。
大不了，就給他。
這個念頭讓她胃里一陣翻騰，不是因為她自輕自賤，恰恰相反，正因她堅守著某種底線，才覺得這回報的代價尤為沉重。
但欠下的總要還，與其一直背負著這份沉重的人情債，不如用自已最珍貴也最直接的方式一次結(jié)清，哪怕之后不再往來。
她懷著這種近乎悲壯就義般的心情，跟著韓浩上了樓。
408房間的門打開，溫暖明亮的光線涌出。
劉雅婷和陳薇瞬間被舒適的環(huán)境俘獲，歡呼著甩掉鞋子撲上大床，贊嘆著床鋪的柔軟，陳薇更是迫不及待地沖進衛(wèi)生間試水溫，嚷嚷著要洗掉一身晦氣。
她們興奮得忘乎所以，甚至在韓浩還在門口時，就開始脫掉外套，毫無防備之心，顯然完全沒往某些方面想，對韓浩是百分百的信任。
韓浩看著房間里兩個女孩的興奮勁兒，臉上帶著淡淡的笑意，然后轉(zhuǎn)頭對仍站在門口、身體微微緊繃的張紅說，“這間房她們倆住。紅姐，你跟我來旁邊看看另一間。”
張紅的心咯噔一下。
來了。
單獨叫她過去。
她幾乎是機械地跟著韓浩走到隔壁的409門口。
韓浩刷卡開門，房間格局與408一模一樣，一張大床，干凈整潔。
韓浩走進去，環(huán)視了一下，然后轉(zhuǎn)身，將手中那張屬于409的房卡，遞向張紅。
張紅看著他遞過來的房卡，沒有立刻去接，心跳如擂鼓，等待著預(yù)料中的條件或暗示。
然而，韓浩只是平靜地看著她，語氣溫和而清晰，“這張房卡你拿著，今晚你自已住這間。”
張紅愣住了，抬起眼，有些茫然地看向韓浩。
韓浩繼續(xù)說道，“開兩間房，沒別的意思。就是覺得你們擠在一起休息不好，尤其是你，”他頓了頓，目光里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柔和，“聽了你之前說的那些，感覺你很不容易，總得照顧兩個小的。今晚就別想那么多了，自已一個人，安安靜靜，好好睡一覺。”
他往前遞了遞房卡，聲音更緩了些，“以后有什么難處，別總一個人扛著。我在家這段時間，要是遇到麻煩，隨時可以找我。能幫的，我會盡量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