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走回云錦酒樓。
唐小蘭已經從辦公室下來,正坐在前臺里面的高腳椅上,面前攤開著幾本賬簿和一疊單據,她手里握著一支筆,正凝神對照著屏幕上的電子流水,不時在紙上勾畫、計算,神情專注。顯然,這對賬的過程并不輕松。
韓浩走到她身邊,只是俯下身,壓低聲音在她耳邊說,“剛打了個重要電話。給我以前在南方公司的副總,崔夢瑩,邀請她過來幫我們搭公司的架子。”
唐小蘭聞言,手中的筆尖一頓,抬起頭,“崔副總?我好像聽你提過,能力很強的那個‘鐵娘子’?她……答應來嗎?” 她問得直接,語氣里混合著對人才的需求和對韓浩行動的關注。
韓浩點點頭,嘴角露出一絲篤定的笑容,“答應了。只要工資給得足夠有吸引力,任何頂尖的管理人才,我們都有機會請來。” 他沒有提具體數字,但語氣中的肯定讓人明白,代價不菲,但值得。
唐小蘭自然明白這個道理,她微微舒了口氣,仿佛肩上的重擔已經有人可以分擔一部分。
“那太好了。真希望她能快點過來。有她在,咱們的公司就能盡快正式成立起來,把該有的部門、制度都建立好,打造一個完整專業的管理團隊。到時候,我也不用像現在這樣,一邊盯著收購,一邊還得操心酒樓的細賬了。” 她的話語里流露出對規范化管理的渴望。
“她畢竟是南方人,在那邊生活工作多年,需要幾天時間處理工作交接和一些個人事務。” 韓浩理解地說,“估計最多一周左右就能飛過來。這段時間,收購的事情還得辛苦你繼續推進。最好是等她人到鶴城的時候,咱們步行街這兩側的店面,能收的已經基本都在我們名下了。給她一個清晰的資產盤子和待整合的明確目標。”
唐小蘭點點頭,目光重新落回賬本,但眼神更加堅定,“行,我明白。我盡量加快速度。那些還在觀望或者故意抬價的,我看看能不能再想點辦法。”
韓浩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充滿信任和支持,“別有太大壓力,但也別怕花錢。時間對我們來說現在很寶貴。馬上天氣就要徹底暖和起來了,五一過后就是夏天,戶外餐飲、夜市、特色小吃街的旺季就要到了。我們必須趕在旺季到來之前,完成初步的整合和統一規劃,哪怕先統一門頭、劃定區域,也能搶占先機。” 他頓了頓,想起賬戶里那逼近五十億的數字,底氣十足地補充,“錢的事情你完全不用擔心,就算個別店主咬死要天價,只要在我們能承受的溢價范圍內,都可以談。關鍵是速度。”
唐小蘭“嗯”了一聲,正要再說些什么,韓浩口袋里的手機突兀地響了起來,鈴聲在略顯安靜的前臺區域格外清晰。
他掏出手機一看,屏幕上跳動著的名字讓他下意識地皺起了眉頭——王濤。
這個表弟,自從上次在臺球廳不歡而散后,就再沒聯系過。
此刻突然來電,結合最近發生的事情,韓浩心里立刻升起了不好的預感。
他對著唐小蘭做了個“我去接電話”的口型,拿著手機,快步走到酒樓大堂一側相對安靜的卡座區,找了個角落的位置坐下,這才按下了接聽鍵。
“喂,表哥。” 王濤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
“嗯,濤子啊,什么事?” 韓浩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什么情緒。
“表哥,你現在……跟那個林曉月,關系咋樣啊?” 王濤沒有寒暄,直接切入主題,問得有些突兀。
韓浩的眉頭皺得更緊了,“為啥這么問?你有什么事?” 他沒有正面回答,而是帶著警惕反問。
林曉月父親剛去世,秦昊肇事被拘,這個當口王濤打聽這個,用意太明顯。
王濤在電話那頭似乎咽了口唾沫,語氣更加“推心置腹”起來,“哎,表哥,這不是……秦昊現在畢竟是我女朋友墨雪的親哥哥,論起來也算是我未來大舅哥了。咱倆又是親表兄弟,這關系拐著彎,你和林曉月以前不是也……那啥過嗎?這說起來也算沾親帶故了不是?現在秦家這邊,就想趕緊把事情了了,賠償絕對到位,可林曉月那邊死活不松口,非要走法律程序。這不,我就想著,如果你倆現在關系還行,你能幫著勸勸她嗎?這個忙,你看在親戚份上,得幫啊。” 他開始攀扯關系,試圖用親戚和舊情來綁架韓浩。
韓浩聽完,只覺得一股火氣隱隱從心底竄起,但語氣依舊克制,只是冷了幾分,“濤子,秦昊是酒后駕駛,撞死了人,這是觸犯刑法的事情,不是普通的交通事故。這個情,你讓我怎么去說?法律該怎么判就怎么判,賠償是民事部分,該給多少法院也會判,但不是用來買刑責的。”
“哎呀,表哥,話不是這么說!” 王濤急忙辯解,語氣里帶著一種“你太死板”的不以為然,“秦家愿意私了,給出的賠償款可不是法院判的那點!多出太多了!林曉月要是按正常法律程序走,根本拿不到這么多錢!可她就是油鹽不進啊!你說她是不是傻?”
聽到這里,韓浩心念電轉。
看來自已不在鶴城的這兩天,秦家已經開始動作了,而且直接找到了王濤這個“中間人”來試探和施壓。
他沉聲問道,“秦家愿意給多少賠償?”
王濤立刻回答,聲音里甚至帶著點替秦家表功的意思,“五百萬!表哥,整整五百萬!這夠那林家母女倆舒舒服服過下半輩子了吧?撞死個老頭……呸,我是說林曉月她爸,按正常賠償,能有這么多?這誠意夠足了吧!”
五百萬?
韓浩心中也是一凜。
這個數字確實遠超常規交通事故致人死亡的法定賠償金額,秦家為了撈兒子,真是下了血本,也足以讓很多普通家庭在悲痛之余動搖。
但林曉月拒絕了……他立刻明白了林曉月和她母親堅持的是什么——那不僅僅是對父親生命的交代,更是對法律尊嚴和基本公道的堅持。
見韓浩在電話那頭沉默,王濤以為他也被這個數字鎮住了,或者是在考慮,連忙趁熱打鐵,“怎么樣?這數字嚇人吧?可那個林曉月,不知道是不是還嫌少,或者……” 王濤壓低了聲音,帶著一種分享秘密和固有偏見的語氣,“表哥,她以前什么貨色,咱們又不是不知道。跟過蔣天,又好賭,是不是覺得這是個訛錢的好機會,想獅子大開口,多要一點,好繼續去賭啊?這種人,貪得無厭的!”
這番話像一根針,刺得韓浩心頭火起。
王濤不僅對生命毫無敬畏,肆意用最惡意的揣測去詆毀一個剛剛失去父親的女兒。
韓浩之前因王濤對家庭不負責任而產生的失望,此刻徹底化作了厭惡和冰冷的怒意。
“夠了!” 韓浩打斷了他,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意和決絕,“王濤,我告訴你,這件事我管不了,也絕不會去勸。林曉月怎么選擇,是她和她母親的權利。至于秦昊,犯了法就該承擔后果。你也不用再給我打這種電話。就這樣。”
說完,不等王濤再有任何反應,韓浩干脆利落地按下了掛斷鍵。
他將手機丟在桌面上,發出一聲輕響,胸膛微微起伏,顯然被王濤那番混賬話氣得不輕。
他靠在卡座的椅背上,目光透過玻璃窗望向外面的街道,眼神卻有些冷冽。
秦家果然開始多線施壓了,連王濤這種邊緣角色都動用了。
五百萬的賠償……確實是一筆巨款,足以考驗很多人的底線。
林曉月現在的壓力,恐怕比他想象的還要大。
韓浩端起桌上的水,喝了一大口,稍稍平息了他心頭的燥火。
他知道,這件事的復雜程度,才剛剛開始顯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