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名字!
父親的遺體?!
“這……這是……” 林曉月的嘴唇顫抖著,無法說出一句完整的話。
父親的尸體,是這起交通肇事致死案最核心的物證!司法鑒定需要它,未來法庭審理也需要它!
按照規(guī)定,沒有家屬簽字同意,沒有完成必要的司法程序,遺體根本不可能被火化!
李老八似乎很滿意她這副震驚到失魂落魄的樣子。
他慢悠悠地走到旁邊,拿起一個事先準備好的、看起來頗為高檔考究的木質骨灰盒,盒面雕刻著繁復的花紋。
他抱著盒子,走到林曉月面前,語氣甚至帶上了一絲詭異的殷勤。
“林小姐,你看,秦先生做事還是很講究的。怕你們家屬來不及準備,特意吩咐買了最好的骨灰盒,檀木的,雕工也好,市場價得三萬多呢。夠意思吧?你看,是現(xiàn)在領走,還是……我們先替你保管?”
保管兩個字,他說得意味深長。
林曉月沒有看那個昂貴的骨灰盒,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紅色的袋子,仿佛要用目光把它燒穿。
巨大的荒謬感和徹底的冰冷席卷了她。
父親的遺體……作為最重要的證據(jù)……在她這個直系親屬完全不知情、未同意、未履行任何手續(xù)的情況下……被火化了?
火葬場,這種地方,接收遺體、核對身份、辦理手續(xù)、火化、留存骨灰……每一道環(huán)節(jié)都需要嚴格的證明和家屬的確認。
秦家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他們打通了多少關節(jié)?
這已經不僅僅是威脅和利誘,這是赤裸裸地踐踏規(guī)則,是釜底抽薪,是要從根本上摧毀她尋求法律公正的可能!
尸體的火化,需要很多道的手續(xù)。
結果連家屬都不在場、不知情的情況下,火葬場竟然就這樣……把父親的遺體火化了?
天,仿佛在這一刻,真的塌了。
骨灰緊貼著胸口,粗糙的布面硌得人生疼,卻遠不及心底那萬分之一。
林曉月癱坐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四肢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連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懷里的重量輕得令人心碎——那是她父親,曾經如山一般撐起這個家的父親,如今只剩下一捧溫熱的余燼。
李老八就站在她旁邊,雙手還捧著那個價值不菲的骨灰盒。
歪著頭,好整以暇地看著她。
他臉上沒什么表情,既沒有催促,也沒有更多的威脅,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項差事,順便好心地給這個崩潰的女人一點緩沖的時間。
周圍的人停下腳步,好奇地張望,竊竊私語。
他們看到一個面容憔悴、眼神空洞的年輕女人,抱著骨灰的女人坐在地上,身旁還圍著幾個看起來絕非善類的男人。
詫異、好奇、同情、畏懼、事不關已的打量……各種目光交織而來,像無數(shù)細小的針,扎在林曉月早已麻木的神經上。
他們永遠無法想象,在這座城市光鮮的表層之下,在陽光照耀不到的陰影里,正在發(fā)生著怎樣荒謬、冰冷、足以碾碎普通人一切堅持與尊嚴的事情。
一條人命,可以成為交易的籌碼。
一份公道,可以被輕易地攔截、抹除。
甚至逝者最后的安寧,都能被當作逼迫生者就范的工具。
林曉月抬頭,透過朦朧的淚眼,雖然她感覺自已已經哭干了,看向李老八。
對方也正看著她,眼神里是一種近乎殘忍的平靜。
而另一邊,在鶴城一處高檔公寓內,被禁足多日的秦昊早已按捺不住。
客廳里煙霧繚繞,幾個平日廝混的好哥們歪在沙發(fā)上,喝著啤酒。
秦昊赤腳踩在昂貴的地毯上,手里捏癟了一個空煙盒,臉上寫滿了煩躁和不屑。
“操!那個姓林的娘們兒,真他媽給臉不要臉!” 他啐了一口,“五百萬!老子撞死個老頭,賠五百萬還不夠?她還想咋的?真當自已爹是金鑲玉的?”
旁邊一個染著黃毛、耳朵上釘著一排耳釘?shù)哪贻p人,正是上次在醫(yī)院停車場跟蔣婉兒打招呼的楊子龍。
他彈了彈煙灰,湊近些,語氣帶著點打聽到內幕的得意,“昊哥,這事兒我托人打聽了一下。那個林曉月,之所以這么硬氣,好像不全是沖著錢,也不全是為了給她爹討說法。”
“哦?” 秦昊斜眼看他,“不沖錢?那沖啥?正義感爆棚啊?她以前跟著蔣天的時候,可沒見她多正義。”
楊子龍搖搖頭,“不是蔣天。是另有靠山。她不是在一個叫‘皇朝’的KTV當經理嗎?那KTV的老板,叫韓浩。聽說這韓浩對林曉月挺照顧的,那KTV就是交給她管的。人家現(xiàn)在背后有這么個不差錢的老板撐著,自然腰桿子硬,五百萬……人家老板未必放在眼里。”
“韓浩?” 秦昊覺得這名字有點耳熟,皺著眉想了想,猛地一拍大腿,“啊!想起來了!我妹墨雪現(xiàn)在找的那個男朋友,王濤!他表哥是不是就叫韓浩?王濤之前還跟我提過,想兌他表哥那個臺球廳來著!” 他看向楊子龍確認。
楊子龍點點頭,“對,就是他。王濤的表哥,韓浩。開酒樓和臺球廳那個,最近風頭挺勁。”
旁邊另一個體格魁梧些的同伴,上次也跟楊子龍一起在醫(yī)院停車場,他插嘴問道,“龍哥,上次在醫(yī)院門口,跟蔣家大小姐蔣婉兒在一塊兒的那個男的,是不是就是這個韓浩?”
楊子龍回想了一下,肯定道,“沒錯,就是他。蔣婉兒當時對他態(tài)度……挺不一般的。”
秦昊的臉色陰沉下來,手里的空煙盒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他緩緩靠回沙發(fā)背,眼神里閃過一絲陰鷙,“這么說……林曉月是仗著有這個韓浩撐腰,覺得有了靠山,才敢這么咬著我不放,鐵了心要把我送進去?” 他的語氣里充滿了被冒犯的怒氣,“一個開破酒樓臺球廳的,也敢跟我秦昊叫板?”
楊子龍沒有明確回答,只是說,“反正我們知道,韓浩是她的倚仗。”
“倚仗?” 秦昊冷笑一聲,將捏扁的煙盒狠狠扔進垃圾桶,“那我就連她的倚仗一起收拾了!看她還硬氣什么!” 他掃視了一圈屋里的幾個兄弟,語氣狠厲,“你們,先去給這個韓浩一點顏色看看。讓他知道知道,在鶴城,有些人他惹不起,有些閑事他管不得!”
楊子龍聞言,嘴角勾起一抹了然的、帶著狠勁的笑容。
這種事他們以前沒少干,輕車熟路。
“行,昊哥,這事兒交給我們。保準讓他印象深刻。” 其他幾人也紛紛露出躍躍欲試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