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豪華轎車平穩地行駛在回程的路上,車窗外的城市景象勻速向后掠過。
蔣天仰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里,閉目養神,手指無意識地在膝蓋上輕輕敲擊著,節奏平穩,顯示出他內心的篤定與掌控感。
車內安靜了片刻,只有引擎低沉的嗡鳴和空調細微的風聲。
“事情辦得怎么樣了?”
蔣天忽然開口,聲音不高,打破了靜謐,像是在詢問一件再平常不過的公事。
正在專注開車的司機聞言,立刻從后視鏡中飛快地瞥了一眼后座上的老板,恭敬而清晰地回答,“蔣總,手機已經按照您的要求,今天一早送到了孫道義律師的事務所門口,放進了指定的文件袋里。確保放的時候,他辦公室里沒人,走廊監控也只拍到一個模糊身影?!?他頓了頓,抬腕看了眼手表,“按照時間推算,這個時候,祖峰隊長那邊……應該也已經收到那份‘小禮物’了?!?/p>
司機的回答簡潔明了,沒有任何多余的修飾,卻將兩件至關重要、足以攪動風云的事情交代得清清楚楚。
顯然,他并非普通的司機,而是蔣天身邊處理隱秘事務的得力心腹。
蔣天聽了,點了點頭,臉上也看不出什么特別的情緒,仿佛一切盡在預料之中。
他微微側過頭,將目光投向車窗外。
這座城市的輪廓,他閉著眼睛都能勾勒出來。哪條街道繁華,哪個片區冷清,哪個地標下藏著怎樣的利益糾葛,哪個關鍵位置上坐著什么樣的人,他們的喜好、軟肋、關系網……這些信息如同棋盤上的棋子,早已清晰地烙印在他腦海中。
他熟悉這座城市,就像熟悉自已掌心的紋路。
包括這座城市里,正在發生的,和即將發生的一切。
與此同時,孫道義的律師事務所內,氣氛依舊凝重而充滿希望。
韓浩看著桌面上那個承載著關鍵視頻的舊手機,大腦飛速運轉。
光有這段視頻還不夠,尤其是在來源不明的情況下,必須形成更完整的證據鏈,才能對秦家構成實質性威脅,推動案件重啟調查甚至直接立案。
“孫律師,”韓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果這段視頻經過鑒定確認屬實,我們還需要什么,才能湊夠再次向公安機關報案,或者促使檢察院直接監督立案的證據?”
孫道義幾乎沒怎么思考,脫口而出,“人證。強有力的、與視頻內容能相互印證的人證。最好是事故當天的直接目擊者,能夠清晰描述事發經過、肇事者狀態、逃逸方向等細節。如果能找到這樣的目擊者,他的證言結合這份視頻,就構成了完整的視聽資料與證人證言相互印證的證據鏈,足以達到立案標準,甚至可以直接提請批捕。”
“人證……”韓浩搓了搓自已的下巴,重復著這兩個字,眉頭微皺。
他當然知道人證的重要性,但也是最難的一環。
“事故現場,肯定有處理現場的交警,他們算是參與者甚至可以說是第一時間趕到的人證。但他們都是祖峰的手下,祖峰明顯已經站到了秦家那邊,想從他手底下找愿意站出來說實話的交警……” 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現實的冰冷,“太難了,幾乎不可能。”
林曉月眼神一亮,提出了一個樸素的想法,“那……我們能不能去事故現場那條街附近找?那里有很多臨街的門店,說不定有店主或者店員看到了?我們可以去打聽,甚至……貼尋人啟事?重金懸賞目擊者?”
孫道義推了推眼鏡,潑了一盆理性的冷水,“這個方法理論上可行,但實際操作起來風險很大,效率也可能很低。秦家能量不小,事情過去了幾天,他們很可能已經提前接觸過那片區域的商家,或利誘或威脅,買通了可能知情的人,統一了口徑。我們貿然去問,不但問不出什么,反而會打草驚蛇,讓秦家知道我們在找目擊者,后續會更加防范。貼啟事的話,目標太大,秦家可能會直接阻撓甚至破壞?!?/p>
韓浩卻從林曉月的提議中捕捉到了靈感,他思索著,緩緩說道,“貼啟事這個方法,雖然笨,但未必不可行。關鍵是要快,要在秦家反應過來、建立起有效防范之前,就把信息鋪開。我們可以不局限于事故點,而是覆蓋更大范圍,包括相鄰街道、公交站、小區公告欄,用最原始但傳播最快的方式——人工張貼。重金懸賞,匿名舉報渠道……總會有人為了錢,或者出于良心,說出真相。”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決斷,“而且,這個事必須馬上做,今天就做!不能等!秦家現在剛在檢察院那里吃了癟,注意力可能還在內部疏通和修補偽造證據的漏洞上,對我們尋找人證這方面,未必能立刻全面布控。這就是我們的時間窗口!”
他努力回憶著事故路段——城東開發區附近的那條街。
那條街不算特別繁華,但也不算偏僻,有一些商鋪……
“對了,”韓浩忽然想起什么,“那條街上,我記得是不是有一家網吧?規模好像還不?。俊?/p>
林曉月和孫道義對視一眼,都點了點頭。
林曉月說道,“對,是有一家,叫‘世紀緣網咖’,兩層樓,在那片挺有名的,很多年輕人去?!?/p>
韓浩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笑容,那笑容里帶著一種找到了突破口的篤定,“網吧……那就好辦了。”
林曉月和孫道義都疑惑地看著他,不明白網吧和尋找目擊者有什么必然聯系。
只見韓浩不再解釋,直接掏出手機,在通訊錄里找到了張紅的名字,撥了過去。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迅速接起,那邊傳來張紅清脆又帶著點慵懶的聲音,背景音里隱約還有其他女孩的說笑聲,顯然她們已經起床,正在酒店房間里。
“韓哥!” 張紅的語氣透著親昵和高興。
“紅姐,”韓浩的聲音溫和下來,“你們幾個,傷都恢復得怎么樣了?頭還疼嗎?”
“早好啦!”張紅在電話那頭笑起來,大大咧咧地說,“就破點皮,貼個創可貼的事兒!婷婷和小薇也沒事了,活蹦亂跳的!韓哥你別擔心,我們精神小妹,別的不行,就是恢復快,抗造!”
聽到她中氣十足的聲音,韓浩放心了些,“行,沒事就好。紅姐,現在有件事,可能需要你和姐妹們幫個忙。”
張紅一聽,聲音立刻提高了八度,充滿了干勁和興奮,“韓老板盡管吩咐!是不是又要打架?這次我保證把場子找回來!” 她顯然還對臺球廳被砸的事耿耿于懷。
韓浩失笑,“不是打架,具體怎么做,我過來跟你們細說。”
張紅拍著胸脯保證,“韓哥你過來吧,姐妹們都在這呢,隨時待命!”
掛斷電話,韓浩看向依然面帶疑惑的林曉月和孫道義。
“曉月,孫律師,你們留在這里,繼續整理現有的資料,特別是關于這段視頻的鑒定和法律適用問題。尋找目擊者的事情,交給我。” 韓浩的語氣不容置疑。
林曉月還是有些擔心,“韓浩,你真要去找張紅她們幫忙?她們……那群女孩子,行嗎?”
韓浩笑了笑,那笑容里帶著對張紅她們這個特殊群體深刻的了解,以及一種超出常規的信任。
“千萬不要小瞧了精神小妹?!?他意味深長地說,“她們有她們的江湖,有她們的網絡,網吧那種地方,更是她們的主場之一。”
他拍了拍孫道義的肩膀,又對林曉月點點頭,“等我的消息?!?/p>
說完,他不再耽擱,轉身快步離開了律師事務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盡頭。
林曉月望著空蕩蕩的門口,又看了看桌上那個可能改變一切的手機,心中充滿了忐忑與期待。
孫道義則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鏡,他忽然覺得,自已這位年輕的雇主,行事風格和所能調動的資源,似乎遠比他表面上看起來的,要有趣得多。
一場由匿名視頻掀起的波瀾,正將越來越多的人,卷入其中。
而韓浩,已經開始調動他手中那些看似不起眼、卻可能產生奇效的“非常規”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