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間內的對話,朝著林曉月最期盼卻又最不敢想的方向發展。
當韓浩清晰無誤地表達出收購云錦酒樓的意愿時,林曉月先是難以置信的愕然,隨即,一股巨大的、足以沖垮所有焦慮的狂喜猛地攫住了她!
三百萬!
只要三百萬到賬,她不僅能還清那些催命般的欠款和賭債,就算馬上和那個名義上的丈夫離婚,剩下的錢也足夠她未來一段時間生活無憂。
最重要的是,她終于能徹底甩掉這個吞噬她精力和金錢的無底洞了!
她努力維持著最后的鎮定,但聲音里的顫抖和眼中迸發的光彩卻出賣了她內心的激動。
她小心翼翼,又充滿期待地問,“韓浩,你,你說真的?那你這邊大概什么時候能……能確定?錢……” 她沒好意思直接問什么時候給錢,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韓浩的回答讓她心頭大石徹底落地,“只要雙方條件談妥,手續清晰,錢隨時可以付。酒店現有的員工,我的想法是盡量保留,只是換個老板,大家照常工作,穩定過渡。” 他這話既展示了自已的誠意和實力,也考慮到了接手后的平穩,讓林曉月更加安心。
林曉月興奮得幾乎要坐不住,立刻道,“好!好!我回去就準備材料,整理賬目和合同!很快,就這一兩天,我們就可以簽!” 她恨不得立刻就把酒樓打包塞給韓浩,生怕他反悔。
韓浩點點頭,沒再多說。
事情發展到這一步,比他預想的還要順利。
信息差帶來的優勢,讓他在這場交易中完全掌握了主動權。
兩人起身離開單間。
林曉月臉上是掩飾不住的、如釋重負的燦爛笑容,腳步都輕快了許多。
一直像偵察兵一樣守在散座區的張紅三人,遠遠看到他們出來,趕緊縮回頭,假裝聊天。
張紅的目光緊緊追隨著林曉月,看到她那張春風滿面、幾乎要哼出歌來的臉,心里頓時“咯噔”一沉。
“壞了……”張紅咬住嘴唇,臉色難看,“看她那高興樣,韓哥肯定給她錢了!而且給的肯定不止八萬!” 不然怎么會樂成那樣?
劉雅婷和陳薇也焦急不已,卻又不敢上前。
目送林曉月開著一輛半舊的轎車離開,韓浩站在咖啡店門口,并沒有立刻叫車。
他像是早有預料般,轉過身,目光直接投向張紅她們藏身的角落,臉上帶著一絲了然的神情。
三個女孩知道自已暴露了,只好硬著頭皮走出來。
張紅走在最后,臉沉得像水,看也不看韓浩,一副又氣又惱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劉雅婷最藏不住話,幾步沖到韓浩面前,急吼吼地問,“浩哥!你是不是借給她錢了?借了多少?她怎么能那么高興!”
韓浩看著她們,搖了搖頭,“沒借。”
“啊?”劉雅婷和陳薇都愣住了。
張紅這才抬起眼,狐疑地瞪著韓浩,語氣硬邦邦的,“沒借?那她剛才出來那副樣子,跟中了彩票似的?眉飛色舞的,騙誰呢?你不借她錢,她能高興成那樣?”
韓浩看著張紅那副你休想騙我的表情,有些好笑,又有些觸動。
他示意了一下咖啡店里面,“進去說吧,外面冷。”
重新回到溫暖的咖啡店,找了個安靜的角落坐下。
韓浩看著對面三雙緊盯著自已的眼睛,平靜地拋出了那個讓她們大腦瞬間空白的消息,“我沒借她錢。我跟她談了筆生意,準備買下她的云錦酒樓。”
空氣仿佛凝固了三秒。
“買,買下酒樓?”劉雅婷第一個反應過來,眼睛瞪得溜圓,聲音拔高,引得旁邊一桌客人側目。
陳薇也張大了嘴,半天合不攏,手指無意識地在桌上劃拉著,“酒、酒樓?那個很貴的那個?”
張紅更是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椅子上,呆呆地看著韓浩,好像聽不懂他在說什么。
幾秒鐘后,她仿佛被抽走了所有力氣,頹然地往后一靠,癱坐在椅子里,臉色發白,嘴里喃喃道,“完了,這下真的完了。從八萬直接變成三百萬,怪不得,怪不得她要高興瘋了。韓浩,你,你被她騙慘了!你買那個破酒樓干什么啊?那是個坑!無底洞!”
她痛心疾首,感覺自已這么多天的擔憂、提醒、甚至今天近乎幼稚的盯梢全都白費了,不僅沒阻止韓浩,反而看著他跳進了一個更大的火坑。
三百萬!
在她看來,這絕對是韓浩這么多年辛苦攢下的全部家當,甚至可能還有借款,就這么被林曉月那個壞女人騙走了!
劉雅婷和陳薇也從最初的震驚中回過神來,開始意識到三百萬這個數字背后意味著什么。
她倆對三百萬具體有多少錢其實沒有太清晰的概念,但知道那絕對是天文數字,是她們無法想象的巨款。
兩人看向韓浩的眼神也充滿了震驚和不解,還有一絲替韓浩心疼錢的感覺。
韓浩看著她們的反應,尤其是張紅那副仿佛天塌下來的樣子,心里明白她們是真心實意地擔心自已。
他不能說出酒店未來的前景這個最關鍵的理由,只能換個方式解釋。
“你們先別急,”韓浩語氣依舊平和,“我買酒樓,不是一時沖動。我有我的考慮。留在鶴城,總得做點事情。酒樓雖然現在經營一般,但地段和硬件都不錯,我覺得有潛力。” 他頓了頓,看向張紅,“而且,我也不是全款一把付,會有一些安排。林曉月著急脫手,價格上有空間。”
他這話半真半假,但至少聽起來沒那么像人傻錢多速來。
張紅卻完全聽不進去,她只覺得韓浩是被林曉月灌了迷魂湯,或者被所謂創業、潛力這些空話給忽悠了。
“有什么潛力啊!那就是個賠錢貨!蔣婉兒都說了,她嗜賭,夫妻不和,根本沒人管!你接過來就是接了個爛攤子!韓浩,你,你讓我說你什么好!” 她又氣又急,眼圈都有些發紅。
然而,在張紅這一連串焦急的指責和擔憂中,她卻敏銳地捕捉到了韓浩剛才話里的另一個關鍵信息,這個信息像一道微弱的光,突然刺破了她滿心的陰霾。
她猛地抬起頭,忘了生氣,直直地看著韓浩,聲音帶著一絲不確定的顫抖,“你,你剛才說留在鶴城?你不回去了?不回南方了?”
韓浩點了點頭,肯定地回答,“嗯,不回去了。準備在家這邊發展。”
剎那間,張紅心中那鋪天蓋地的、對韓浩即將被騙光家產的擔憂和憤怒,仿佛被一股突如其來的、巨大的暖流沖開了一道口子。
一種難以言喻的喜悅、釋然甚至是一絲隱秘雀躍的情緒,猛地涌了上來,讓她一時有些失語。
他不走了?
他要留在鶴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