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時,一個平時就比較愛起哄的男同學,胳膊肘碰了碰旁邊的韓浩,帶著促狹的笑意,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讓附近幾個人聽見:“浩子,你的‘前’老板娘好像遇見麻煩了哦?你不出去看看,英雄救美一下?”
這話立刻引來一陣曖昧的附和和低笑。
“就是啊韓浩,你現在可是準老板了,地盤上的事你得管啊!”
“快去快去,看看咱們林大美人需不需要幫忙!”
“韓總,表現的時候到了!”
在酒精和眾人起哄的雙重作用下,韓浩被半推半就地架了起來。
他確實也喝了一些,雖然頭腦還算清醒,但面上發熱,情緒也被這熱鬧的場面帶動。
想著自已即將接手這里,萬一真是什么棘手的事情,提前了解一下也好。
于是,他笑了笑,對眾人擺擺手,“行,我去看看,你們繼續喝。”
他拉開包廂門走出去,厚重的門在身后關上,隔斷了里面的喧囂。
走廊里燈光柔和,卻安靜得有些突兀。
剛走出沒兩步,旁邊安全通道的陰影里,一個人影閃了出來,攔在了他面前。
是蔣婉兒。
她今天沒穿太夸張,一件黑色的羽絨服敞著,里面是件緊身打底衫,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上下打量著韓浩,眼神里帶著慣有的審視和一絲不耐煩?
“又喝多了?”她開口,聲音不高,帶著點冷嘲。
韓浩停下腳步,搖搖頭,“沒喝多。” 但酒意確實讓他的反應比平時慢半拍。
蔣婉兒輕哼一聲,往前湊近一步,幾乎能聞到她身上淡淡的煙味。
“別過去,”她壓低聲音,語氣有些急,“那個女人在給你下套呢,你看不出來?”
下套?韓浩的酒意醒了兩分,疑惑地看著她,“什么套?你說清楚。”
蔣婉兒卻撇了撇嘴,似乎不想多說,或者覺得說了韓浩也不會信。
她只是重復道,“反正我告訴你了,你愛聽不聽。最好別去摻和。” 說完,她深深地看了韓浩一眼,那眼神復雜難辨,有警告,有嘲諷,似乎還有一絲別的什么。
然后,她不再停留,轉身快步走向走廊另一端,很快消失在拐角。
韓浩站在原地,眉頭微皺。
蔣婉兒的話沒頭沒尾。
下套?林曉月?是指眼前她遇到的麻煩,還是指別的?
就在這時,前臺方向傳來一陣提高了嗓門的嚷嚷聲,打破了走廊的寧靜,隱約能聽到還錢、今天必須給個說法之類的字眼。
韓浩猶豫了一瞬,還是邁步朝前臺走去。
不管是不是套,既然出來了,總得看看發生了什么。
如果真的涉及酒樓經營,他也確實不能完全置身事外。
看著他略帶搖晃卻堅定的背影走向喧嘩處,走廊拐角陰影里,蔣婉兒倚著墻,輕輕“嘖”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絲果然如此的煩躁和無奈,隨即化為一聲嘆息。
前臺區域,氣氛緊張。
林曉月正站在吧臺內側,臉色難看,強撐著笑容在對一個中年男人說著什么。
那男人約莫四十多歲,挺著個明顯的啤酒肚,穿著一件不算干凈的皮夾克,滿臉橫肉,眼神不善。
他身后還跟著兩三個穿著流里流氣的小青年,叼著煙,斜著眼,一副不好惹的樣子。
“王老板,您看這大過年的,咱們有事好商量,緩幾天,等我資金周轉開……”林曉月的語氣帶著懇求。
“緩幾天?我他媽都緩了你幾個月了!”被稱作王老板的男人嗓門很大,唾沫星子幾乎噴到林曉月臉上,“林曉月,別給老子來這套!今天這三十萬海鮮款,你必須給我結了!白紙黑字的欠條在這兒呢!年前你就說年后,這年都過到初五了,還想拖?”
三十萬?韓浩走近了幾步,這個數字讓他眼神微凝。
他看向林曉月。
林曉月也看到了走過來的韓浩,臉上閃過一絲慌亂和難堪,但很快被她掩飾下去。她連忙從吧臺后面繞出來,快步走到韓浩身邊,不由分說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力道不小,幾乎是將他半推著往旁邊帶,同時壓低聲音,急促地說,“韓浩,你怎么出來了?沒事,一點小糾紛,我自已能處理,你別管,快回包廂去陪同學們。” 她的語氣帶著明顯的急切,想要將韓浩與眼前這攤麻煩隔離開。
然而,她的動作和話語,落在那個王老板眼里,卻成了另一種信號。
王老板那雙精明的眼睛在韓浩身上掃了掃,看到韓浩氣質打扮與那些混混不同,又見林曉月對他這般維護,立刻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嗓門更大了。
“喲?這誰啊?林曉月,這該不會就是你找的新靠山吧?行啊,有錢請客吃飯,沒錢還債?” 他指著韓浩,對身后的小青年嚷嚷,“看見沒?這就是咱們林老板的底氣!小子,你替她出頭?那這三十萬,你是不是打算替她還了啊?”
壓力,瞬間轉移到了剛剛被林曉月推到前面的韓浩身上。
空氣仿佛凝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
林曉月挽著他胳膊的手緊了緊,指甲幾乎掐進他衣服里,臉上血色盡褪。
這一切,都被躲在遠處角落陰影里的蔣婉兒冷冷看著。
她之所以知道這是套,是因為前天偶然聽到林曉月在辦公室打電話,低聲下氣地央求這個王老板初五晚上一定過來鬧一場,把動靜弄大點,最好當著……的面。
雖然沒聽到全部,但結合林曉月對韓浩性格的了解,以及她急于脫手酒樓并想再撈一筆的心態,蔣婉兒瞬間就明白了。
這是林曉月自導自演的一出戲,利用真實的債務和韓浩在同學聚會場合下的面子與酒意,逼他再次仗義疏財。
此刻,看著被推到風口浪尖的韓浩,蔣婉兒撇撇嘴,心里暗罵了一句“傻男人”,卻也沒再上前。
韓浩看著眼前的情形,王老板的咄咄逼人,林曉月的無助與挽住自已胳膊微微發抖的手,周圍服務員和工作人員緊張又期待的目光……
酒精讓他的判斷力略有下降,但更主要的是,他即將成為這里的新主人,無論這是不是套,這筆債務如果真實存在,終究是酒店的負資產,遲早要解決。
而在員工面前迅速平息事端,展現魄力和財力,也有利于穩定軍心,為接手鋪路。
念頭轉動間,他沒有掙脫林曉月,反而向前一步,看向王老板,語氣平靜,“欠條和票據我看一下。如果屬實,這錢我付。”
王老板愣了一下,似乎沒想到韓浩這么干脆,連忙掏出欠條和一堆送貨單。
韓浩快速瀏覽,單據清晰,欠款金額確實對得上。
“賬號。”韓浩沒再多說,直接拿出手機。
在周圍一片驚愕的目光中,包括王老板的驚訝、林曉月瞬間瞪大的眼中那抹難以置信的狂喜,她原本只想施加壓力,沒想到韓浩如此上道。
以及遠處蔣婉兒無奈搖頭的注視下,韓浩操作手機銀行,將三十萬元,直接轉入了王老板提供的賬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