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心一邊注意著路況超車,一邊不緊不慢地反問,“那如果你的主見,讓你選擇去做的事情,最后失敗了呢?而且敗得很慘,付出了巨大的代價。這個時候,你這主見,還算是值得堅持的優點嗎?還是變成了剛愎自用的愚蠢?”
劉研被問得一噎,梗著脖子嘟囔道,“那……那失敗了也是我自已做的選擇,我心甘情愿,至少我不是被支配的木偶!我認了!”
劉心輕輕搖了搖頭,笑容里多了一絲現實的清醒和淡淡的教育意味,“小研,你能這么說,是因為你生在我們這樣的家庭。爸媽給了我們優渥的起點和寬松的環境,允許我們有很多次試錯的機會。一次失敗了,家里還能托底,還能給你第二次、第三次嘗試的資本。所以你可以灑脫地說我認了。”
她的語氣變得平緩而深刻,“但是,如果你出生在一個普通的家庭,甚至貧困的家庭呢?你的‘主見’指引你押上全家積蓄,甚至舉債去創業,然后失敗了。這可能意味著父母多年的積蓄化為烏有,家庭背上沉重債務,生活水平驟降,甚至親人反目。這個時候,一次所謂的堅持主見,帶來的后果可能需要整個家庭用五年、十年,甚至一輩子去償還。他們,根本沒有認了的資格,因為代價太沉重了。”
劉研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姐姐說的似乎有道理,她以前沒從這個角度想過,一時有些語塞,但臉上還是帶著不服輸的神情。
劉心知道妹妹一時難以完全理解,她換了個更具體的方式,繼續問道,“小研,你覺得,一個窮人和一個有錢人,同樣想去創業,他們之間最大的區別是什么?”
劉研想了想,很快回答,“那當然是錢啊!窮人沒錢啟動,有錢人有本金。”
“錢是表象,是工具。” 劉心否定了這個簡單的答案,她直視著前方的道路,聲音清晰而冷靜,“最核心的區別,是試錯機會的數量。有錢人有充足的資本,可以嘗試A方案,失敗了,總結經驗,還能啟動B方案,甚至C、D方案。他們承受得起失敗,只要在多次嘗試中成功一次,就可能獲得巨大回報。他們的容錯率很高。”
她頓了頓,讓妹妹消化一下,然后繼續說,“而窮人,或者普通家庭出身的人,他們往往只有一次機會,或者極少的幾次機會。他們必須小心翼翼,如履薄冰,因為一旦失敗,就可能失去所有籌碼,很長一段時間內都無法再次入場。他們缺少的,不僅僅是啟動資金,更是那份允許失敗、可以從頭再來的試錯機會。所以,窮人創業,很多時候缺的不是勇氣、膽識、主見或者學識,他們缺的,恰恰就是那份能夠支撐他們去冒險、去試錯的機會。”
這個話題對從小衣食無憂的劉研來說,確實有些深刻和遙遠。她眨著眼睛,似懂非懂。
劉心最后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時的理性克制,“所以,回到和韓浩合作這件事上。爸媽憑借他們多年的閱歷、人脈和信息網,已經幫我們篩選出了一個‘成功概率相對較高’的合作對象。與這樣的人合作,等于直接站在了一個更高的、更穩妥的起點上,大大減少了我們需要自已盲目去試錯的風險和成本。在這種情況下,個人的主見應該用在如何更好地執行合作、如何把握細節、如何實現共贏上,而不是用在質疑這個已經被驗證過的大方向上。這不是沒有主見,這是聰明的、高效率的決策。”
車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只有輪胎摩擦路面和空調出風的細微聲響。
劉研抱著靠枕,歪著頭,看著窗外飛速掠過的田野和遠處模糊的山巒,第一次沒有立刻反駁姐姐的話。
她似乎開始認真思考,姐姐口中那個關于“試錯機會”、與她以往認知截然不同的世界。
劉心也不再說話,專注地駕駛著車輛,向著鶴城,向著那個讓父母看重、讓姐姐理性分析、讓自已也生出幾分探究興趣的年輕男人韓浩所在的方向,平穩駛去。
這邊劉家姐妹正在驅車趕來鶴城,另一邊韓浩和蔣婉兒走出了蔣天的辦公室。
站在電梯間,蔣婉兒側頭看向韓浩,直截了當地問道,“你就真的準備一直養著你的初戀?”
面對這么直白的問題,韓浩并不驚訝,畢竟蔣婉兒的性格向來如此,雖然換了千金大小姐的打扮,可內里還是那個小太妹的脾性。
“不是養著,”他語氣平和地解釋,“畢竟曾經在一起過,能幫一把就盡量幫一把。她現在也需要一個重新開始的機會。”
蔣婉兒聽完一撇嘴,顯然對這個答案并不滿意,但也沒繼續糾纏林曉月,話鋒一轉,“我聽說前一段時間,張紅被人攮了?”
韓浩點點頭,神色凝重了些,“嗯,唐小蘭的前夫王二合干的,現在已經被抓起來了。”
蔣婉兒雙手抱胸,高跟鞋在地毯上輕輕點著,開始數落起來,“你說說你,身邊都是一些麻煩的女人。那個唐小蘭我之前就和你說過吧?她老公是個賭鬼,你和她搞在一起肯定會出事,你就是不聽。還有林曉月也是,贖人就贖人,又把她留在身邊……我真的不知道說你什么好。”
韓浩看向她,嘴角扯出一抹無奈的笑,“你怎么換了一身打扮,變得這么愛絮叨了呢?”
蔣婉兒瞪了他一眼,眼神里帶著嗔怪。
她明顯感覺出來,韓浩不想和她深入聊這些,于是果斷換了話題。
她松開手臂,提著大衣下擺,在原地輕盈地轉了一圈,米白色的貂絨劃出一道柔和的弧線。
“說點實在的,”她停下腳步,目光灼灼地看著韓浩,“你實話告訴我,你喜歡我穿這身,還是以前的打扮?”
韓浩上下認真打量了她一眼,這次沒有敷衍,思考著回答道,“那就看你以后日常的活動了。如果你還是和張紅她們混在一起,打打臺球、四處溜達,那當然還是以前那身更合適,自在,也符合那個環境。但如果你準備經常在這集團里出入,參與一些正式場合,或者想換個生活方式……那毫無疑問,是現在這身更好,更得體,也更能讓人正視你。”
蔣婉兒抿了抿嘴,對這個看情況的答案似乎不太滿意,小聲嘟囔了一句,“說了等于沒說。”
兩人走到大樓外,蔣婉兒將韓浩送到他那輛黑色奔馳旁邊。
初春的風帶著涼意,吹動她額前的幾縷發絲。
“行了,你走吧,”她擺擺手,語氣恢復了平時的隨意,“老娘今天……咳,本小姐今天就不陪你耍了,我爸還說有事情要和我談呢,我就回去了。”
韓浩點點頭,拉開車門,回頭看了她一眼,“好,回見。”
“回見。”蔣婉兒站在原地,看著他坐進車里,發動引擎,黑色的車子平穩地駛離。
直到車尾燈消失在路口,她才輕輕吐了口氣,轉身重新走進集團大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