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浩察覺到了這股低氣壓,尤其是張紅異常沉默的態度。
他一邊開車,一邊用輕松的語調試圖緩和氣氛,對身邊的張紅說道,“紅姐,小綠想上學是好事,你應該替她感到高興才對。怎么反而悶悶不樂的?這可不像你啊。”
張紅轉過頭,看向韓浩,眉頭依然緊鎖,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擔憂,“她愿意學習,我一百個同意,怎么可能不高興?可是韓哥,你也看到了,小綠的性格……跟婷婷有點像,溫溫柔柔,甚至有點唯唯諾諾的,不像我這么潑辣能扛事。她又長得這么漂亮,現在她爸那邊看樣子是靠不住了,等于是父母都不管了。讓她自已一個人,在這個人生地不熟的站官市上學、生活……我怎么能不擔心?我怕她挨欺負,怕她像這次一樣,遇到難處連個能求救的人都找不到!” 她的擔憂非常實際,完全出于對姐妹的保護欲。
小綠聽到張紅這番話,才明白紅姐沉默和不高興的根源,原來不是反對她上學,而是擔心她一個人在這里無依無靠。她心中感動,連忙喚道,“紅姐……”
韓浩卻笑了,他看著前方道路,語氣從容而篤定,連珠炮似的拋出三個反問,“她怎么會是一個人在這個陌生的城市呢?咱們未來的業務,不是已經計劃好要發展到站官市這邊了嗎?你們三個昨天不是信誓旦旦地說,我要來這邊,你們就一定跟過來,還要在這邊再開臺球廳嗎?”
這三個問題,像三盞燈,瞬間照亮了張紅被擔憂籠罩的思緒。
張紅愣住了,眨了眨眼,隨即恍然,臉上的陰霾一掃而空,甚至有些不好意思地拍了一下自已的額頭,“對啊!你看我,一著急把這茬給忘了!” 她的眼睛重新亮了起來,語氣也輕快了許多,“以后這邊也是咱們的根據地!韓哥你在這邊投資,我們在這邊開店,那站官市不就等于是咱們第二個家了嗎?小綠在這里上學,周末、放假,隨時都能來找我們!有事一個電話,我們立馬就能到!誰還敢欺負她?”
想通了這一點,張紅整個人都放松下來,看向后座小綠的眼神也重新充滿了溫暖和支持,“小綠,你安心上學!以后在站官市,紅姐罩著你!咱們的店開起來了,你隨時來,想吃啥吃啥,想玩啥玩啥!零花錢不夠了就跟紅姐說!”
劉雅婷和陳薇也反應過來,臉上的失落被興奮取代。
劉雅婷摟住小綠,“對啊小綠!你上學,我們開店!咱們都在站官市!太棒了!” 陳薇也笑著說,“以后我們還能去你們學校門口等你放學呢!”
車廂內的氣氛瞬間由陰轉晴,充滿了對未來的美好憧憬。
小綠看著重新綻開笑顏的姐妹們,又看看前面沉穩開車的韓浩和眉飛色舞的張紅,心中的忐忑和不安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感和歸屬感。
她用力點了點頭,眼淚還掛在睫毛上,卻笑得無比燦爛。
韓浩看著后視鏡里女孩們重歸于好的熱鬧景象,嘴角也噙著笑意。
他輕輕轉動方向盤,車子穩穩地朝著“站官市第一職業中學”的方向駛去。
車子穩穩停在站官市第一職業高中門口。
正值上課時間,校園里顯得頗為安靜,只有隱約的讀書聲或口令聲從教學樓方向傳來。
韓浩讓張紅她們三個在車上等著,自已陪著小綠下了車。
“紅姐她們……”小綠有些不安地回頭看了一眼車窗內朝她揮手的張紅。
“手續的事,人多嘴雜反而不方便。有我在就行。”韓浩語氣平和,帶著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他抬頭看了看有些陳舊的校門和里面規整的教學樓,“走吧,帶我去找你們主任。”
跟門衛說明是學生返校辦理復學手續后,兩人被放行。
走在空曠的校園主路上,小綠下意識地落后韓浩半步,手指揪著衣角。
這里對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離校兩個多月,再回來心境已截然不同,還帶著一個并非家長的表哥,她心里不免忐忑。
韓浩察覺到了她的緊張,放緩腳步,溫聲問道:“教導主任辦公室在哪棟樓?你班主任呢,要不要也先見見?”
“在……在那邊的行政樓。班主任的課……現在可能在上課。”小綠小聲回答,指了指不遠處一棟白色的小樓。
“那就先找主任把大的流程走通。”韓浩點點頭。
來到行政樓二樓,找到了掛著“教導處”牌子的辦公室。
門虛掩著,韓浩禮貌地敲了敲門。
“請進。”里面傳來一個中年女性的聲音。
推門進去,辦公室不大,但收拾得整潔有序。
辦公桌后坐著一位約莫四十出頭、戴著細框眼鏡、頭發一絲不茍挽在腦后的女老師,氣質干練而嚴肅。
她正在批閱文件,抬頭看到進來的人,目光先是在小綠臉上停留,隨即落在韓浩身上,帶著審視。
“林綠綠,你總算來了。”教導主任放下筆,身體向后靠了靠,語氣說不上嚴厲,但透著公事公辦的力度和一絲不滿。“這都開學多少天了?你自已算算。”
林綠綠。
韓浩心里默念了一下這個名字。
綠綠,倒是挺貼切她之前那身綠色亮片裝,不過現在聽起來,更像是個清新安靜的本名,比“小綠”這個江湖昵稱正式多了。
“主、主任……”小綠低著頭,聲音細若蚊蚋。
主任的視線轉向韓浩,眉頭微皺,“這位是?之前聯系她預留的家長電話,一個都打不通。到底什么情況?”
她的問題直指核心,帶著對學生失聯這么久的不滿和擔憂。
韓浩上前半步,態度誠懇,語氣沉穩地解釋道,“主任您好,我是綠綠的表哥,姓韓。實在抱歉,給您和學校添麻煩了。她家里最近出了點突發狀況,父母生意上遇到困難,通訊也中斷了,一時沒顧上孩子這邊。我也是剛聯系上綠綠,了解情況后就立刻帶她過來了。”
他解釋得合情合理,既說明了失聯原因,又表明了現在有負責的成年親屬接手,態度不卑不亢。
主任的臉色稍霽,但眉頭依然沒有完全舒展。
“家庭變故可以理解,但孩子的教育不能耽誤啊。”主任嘆了口氣,語氣緩和了些,但憂慮更重,“林綠綠這個孩子,個人條件很好,在舞蹈表演專業是棵好苗子。雖然只讀了一個學期,但期末考核成績是專業第一,幾位專業課老師都非常看好她。學校也對這類有潛力的學生有一定關注和期待。現在這樣……唉。”
舞蹈表演專業?
上學期專業第一?
韓浩眼中掠過一絲清晰的訝異,隨即轉化為欣慰甚至隱隱的驕傲。
他之前只覺得小綠模樣清秀氣質干凈,沒想到她不僅在讀書,還在自已選擇的藝術領域如此出色。
他不由自主地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小綠的頭發,動作自然帶著贊許,“是嗎?主任,我們之前還真不太清楚她在學校這么優秀。這孩子懂事,家里的事也不怎么跟我們細說。”
這個親昵而贊賞的動作,和他話語里那種“家長才發現孩子閃光點”的感慨,進一步消解了主任的疑慮。
她看得出來,這個表哥對林綠綠的關心是真實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