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子龍——那天在臺球廳帶頭打砸的人,說那些惡心話的人,今天又跟著秦昊來鬧事的人——就這么被領走了?
她看向韓浩,嘴唇動了動,想說什么。
韓浩沒有說話,只是緩緩站了起來。
就在楊子龍從椅子上站起來,低著頭、彎著腰,準備跟著楊義往外走的時候——
韓浩一步跨出,右手猛地伸出,一把抓住了楊子龍的手腕。
那力道大得驚人,楊子龍疼得“嘶”了一聲,整個人被拽得一個踉蹌。
“不行。”
韓浩的聲音不高,卻像一記悶雷,炸在每個人耳邊。
“今天秦昊的事情不給我一個交代,誰也別想走。”
楊義回過頭,看到韓浩那張面無表情的臉,心里咯噔一下。
他當然還記得在派出所那次,記得那頓飯局上的羞辱,記得自已在他面前卑躬屈膝的樣子。
他的表情瞬間變得苦澀起來,聲音里帶著一絲哀求,“韓老板,我們……我們都是小角色。之前該做的,我們都做了。您就……放過我們吧。”
他說著,目光不由自主地瞟向角落里捂著胳膊的秦昊,語氣里帶上了一絲怨氣,“我們也沒有想到,他……他還會出來……”
這話說得含糊,但意思很清楚:我們以為他進去了,這事就結束了。
誰知道他還能出來?
這跟我們沒關系啊!
韓浩沒有說話,也沒有松手。
楊子龍被他抓著,動彈不得,臉上的表情又怕又委屈,眼淚都快下來了。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再次被推開。
一個身影大步走了進來——秦立新。
他穿著一件深色的休閑外套,臉上帶著一絲疲憊,但那雙眼睛里依舊透著商人特有的精明和銳利。他看了一眼狼狽的兒子,又看了一眼抓著楊子龍的韓浩,最后迎上韓浩的目光。
韓浩看著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帶著一種讓人不安的意味。
“就知道你不會那么乖乖地看著兒子入獄。”他的聲音平靜,卻像刀子一樣鋒利,“原來之前的配合,其實就是為了在監獄里撈人啊。果然是老狐貍。”
秦立新的臉色微微一變,但很快恢復了平靜。
他走到韓浩面前,站定,目光直視著韓浩的眼睛。
“韓先生。”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事到如今,還是希望你能放我我家犬子一馬。”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凝重,“如果你還不肯罷休,我們秦家,可真的要動用些特殊手段了。”
這話說得很直白。
是威脅。
是警告。
也是最后的通牒。
韓浩聽完,輕輕一笑。
那笑容里沒有恐懼,沒有退縮,只有一種讓人捉摸不透的從容。
“有什么手段,”他一字一句地說,“盡管使出來吧。”
秦立新看著他,目光閃爍。
他沒想到,這個年輕人,骨頭這么硬。
他轉過頭,看向張必武,微微點了點頭。
張必武會意,立刻大步走向門口,猛地拉開辦公室的門。
門外,黃麗鶴正站在走廊里,目光復雜地看著這邊。
“黃麗鶴!”張必武的聲音在走廊里回蕩,“你把韓浩關到審訊室!他尋釁滋事,致人傷害,做好資料,向檢察院申請拘捕!”
黃麗鶴愣住了。
她看著張必武,又看看辦公室里那個依舊抓著楊子龍的韓浩,整個人像被定住了一樣。
“隊長,這……”她的聲音里帶著難以置信。
“這什么這!”張必武厲聲打斷她,臉色陰沉得可怕,“把人給我帶走!”
黃麗鶴站在原地,沒有動。
她的拳頭在身側慢慢握緊。
張必武的命令還在耳邊回蕩,可她就是邁不出那一步。
她的目光穿過敞開的門,落在辦公室里那個依舊抓著楊子龍手腕的韓浩身上——他臉上沒有恐懼,沒有慌張,只有一種讓人看不透的平靜。
這種平靜,讓黃麗鶴心里涌起一股說不出的滋味。
“黃麗鶴!”
張必武又喊了一聲,聲音里已經帶上了明顯的不耐煩。
可黃麗鶴還是沒有動。
張必武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不想在這個節骨眼上浪費時間——尤其是不想在一個不聽話的下屬身上浪費時間。
他猛地轉過身,對著走廊另一頭喊道,“小王!小李!過來!”
兩個年輕的刑警聞聲快步跑來,看到張必武那張陰沉的臉,都不敢多問。
“進去,把韓浩和關文英關進審訊室。”張必武簡短地命令道,“動作快點。”
兩人對視一眼,沒有猶豫,立刻走進辦公室。
韓浩看了一眼那兩個刑警,又看了一眼張必武,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諷刺的弧度。
他松開楊子龍的手腕,沒有再掙扎,也沒有再說話。
關文英想說什么,被韓浩一個眼神制止了。
兩個刑警一左一右,將兩人帶出了辦公室。
經過黃麗鶴身邊時,韓浩的腳步微微一頓。
他側過頭,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沒有責怪,沒有埋怨,只有一種“我理解”的了然。
然后,他被帶走了。
黃麗鶴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住了一樣。
審訊室的門“砰”的一聲關上,將外界的一切隔絕在外。
房間不大,十幾平米,四壁慘白,頭頂一盞白熾燈投下刺眼的光。
一張金屬桌子,兩把固定在地上的椅子,墻上嵌著一面單向玻璃——那是用來觀察嫌疑人反應用的。
韓浩在椅子上坐下,關文英被帶進了另一間審訊室。
鐵門關上的聲音沉悶而沉重,像是某種宣告。
韓浩靠在冰冷的椅背上,目光掃過這間狹小的房間,最后落在天花板的角落里——那里有一個攝像頭,紅色的指示燈正一閃一閃。
他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說實話,他沒有想到張必武的態度會這么強硬。
他知道張必武是秦立明的戰友,知道他在林華案中幫秦家偽造過證據,知道他肯定會在秦昊這件事上做手腳。
但他沒想到,張必武敢這么明目張膽,這么不講道理。
把秦昊從監獄里撈出來是一回事——那是暗箱操作,見不得光。
可顛倒黑白、強行關押一個正當防衛的人,是另一回事。
這是明火執仗。
這是完全不把法律放在眼里。
韓浩睜開眼,目光里閃過一絲冷意。
鶴城的水,比他想象的還要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