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陽光透過云錦酒樓的玻璃窗灑進來,將整個大堂照得明亮而溫暖。
韓浩正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手里端著一杯剛沏好的茶,目光落在窗外人來人往的街道上。
經過昨夜的喧囂,這座城市似乎又恢復了它慣常的節奏,車流如織,行人匆匆,仿佛什么都沒有發生過。
門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一個熟悉的身影推門而入。
黃麗莎。
她穿著一身便服,臉上帶著一夜未眠的疲憊,但那雙眼睛里卻閃著一種如釋重負的光。
她看到韓浩,快步走了過來,在他對面坐下。
“有好消息。”她沒有寒暄,開門見山。
韓浩放下茶杯,看著她。
黃麗莎深吸一口氣,開始一條條報出檢查組連夜行動的成果。
“交通事故大隊的祖峰,檢察院的副院長楊義、院長孫濤,看守所的所長孟其中,獄警韓午——全部以濫用職權的罪名收監審問。”
韓浩點了點頭,沒有說話。
“秦立新、秦立明以行賄罪直接抓捕。”黃麗莎繼續說,“秦昊當然是本案的首犯,重新收押。楊子龍也重新定罪,作為首犯幫兇,一并緝拿。”
她說到這里,頓了頓,嘴角微微上揚,“一個都沒跑掉。”
韓浩的眉頭微微舒展。
就在這時,旁邊傳來一陣響動。
張紅不知什么時候從樓上下來了,正好聽到黃麗莎的話。她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猛地一拍手,“好!”
那聲音又脆又響,在安靜的大堂里格外清晰。
關文英也從樓梯口走出來,她靠在欄桿上,雙手抱在胸前,聽到黃麗莎的話,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
那笑容里有復仇的快意,也有對正義終于降臨的認同。
“該。”她只說了一個字。
劉雅婷和陳薇也從樓上探出頭來,兩個小丫頭臉上寫滿了興奮,嘰嘰喳喳地議論著什么。
黃麗莎看著她們的反應,笑了笑,然后轉過頭,表情變得嚴肅起來。
“還有一件事。”她的聲音壓低了些,“經過一夜的突擊審問,這幕后的最大黑手,查出來了。”
韓浩的目光微微一凝。
“蔣天。”黃麗莎一字一句地說,“蔣氏集團的蔣天。”
韓浩的瞳孔微微收縮。
黃麗莎繼續說下去,“看守所所長孟其中和獄警韓午私自放人的事,是他通過孫天河這邊暗箱操作的。孫天河在壓力下已經全部交代了——這些年,蔣天一直供養著他,從他還是派出所副所長的時候就開始。這次的事,也是蔣天授意的。”
韓浩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太多表情。
“但是——”黃麗莎頓了頓,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去抓捕蔣天的時候,他已經連夜潛逃了。出國了。”
潛逃了。
這三個字落在韓浩耳邊,沒有激起太多波瀾。
他有想過,這些事也許會有蔣天的參與。
從林華車禍案最初的那些蛛絲馬跡,從秦昊能那么快從監獄里出來,從張必武敢那么明目張膽地顛倒黑白——這些背后,一定有人。
但他沒有想到,蔣天才是那個真正的罪魁禍首。
那個在鶴城商界呼風喚雨的人物,那個在所有人面前永遠從容不迫、運籌帷幄的蔣老板,竟然會為了爭奪一塊地皮,親手策劃了這一切。
用林華的死,用林曉月的絕望,用秦昊的罪行,用那么多人的命運,作為他商業博弈的籌碼。
而現在,他跑了。
丟下他在鶴城經營了幾十年的基業,丟下他一手扶持起來的那些人,丟下他那個還不知身在何處的女兒,一個人跑了。
蔣天的連夜潛逃,宣告著鶴城又一個實力雄厚的家族走向了滅亡。
秦家完了。
蔣家也完了。
兩個曾經在這座城市呼風喚雨的家族,如今一個分崩離析,一個土崩瓦解。
而這一切的起點,只是一起車禍,一個不肯妥協的女人,和一個不肯低頭的男人。
韓浩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經涼了的茶。
苦澀的液體滑過喉嚨,卻壓不下心頭那一絲復雜的滋味。
他忽然想起了一個人。
蔣婉兒。
那個總是穿著破洞牛仔褲、畫著濃艷妝容的女孩,那個說話像嗆小辣椒一樣直來直去的女孩,那個曾經在KTV的衛生間里和他有過一夜荒唐的女孩,那個在他被秦家威脅時第一個沖出來擋在他面前的女孩。
她去了哪里?
她說去海城看爺爺奶奶,然后就再也沒有消息了。
發信息不回,打電話不接,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
韓浩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現在終于明白了。
蔣婉兒是被她父親支走的。
蔣天早就計劃好了一切,他不想讓女兒卷入這場風波,不想讓女兒看到他做的那些事,更不想讓女兒夾在他和韓浩之間為難。
所以他把蔣婉兒支走了。
讓她遠離這一切,讓她什么都不知道。
等她知道的時候,一切都已經結束了——她的父親成了逃犯,她的家族土崩瓦解,而她曾經在乎的那個人,成了這一切的見證者。
韓浩的心里,忽然涌起一陣說不出的滋味。
他不知道自已是什么感覺。
是慶幸蔣婉兒沒有親眼看到這一切?
是遺憾她就這樣從自已的世界里消失了?
還是……擔心她此刻的處境?
一個從小嬌生慣養的千金大小姐,突然失去了父親,失去了家,一個人在異鄉,會是什么樣子?
韓浩的手指微微收緊,握住了茶杯。
黃麗莎看著他,似乎讀懂了他眼中的那絲復雜,“蔣婉兒的事……我會幫你留意。如果有她的消息,第一時間告訴你。”
韓浩抬起頭,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謝謝。”
黃麗莎站起身,“行了,消息帶到了。我得回去處理后續的事。檢查組那邊還有一堆材料要整理。”
她走到門口,忽然回過頭,“對了,我姐讓我帶句話——謝謝你。”
說完,她推門離開了。
韓浩坐在原地,望著她消失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陽光透過玻璃窗灑進來,在他身上投下溫暖的光影。
張紅不知什么時候走到他身邊,在他旁邊坐下。
她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眼睛里有一種超越年齡的了然。
“韓哥,”過了好一會兒,她才開口,聲音很輕,“你是在想蔣婉兒嗎?”
韓浩轉過頭,看著她。
張紅的目光很清澈,沒有吃醋,沒有不滿,只有一種純粹的關切。
“她其實挺好的。”張紅說,“雖然有時候說話沖了點,但她對你是真心的。我們都看得出來。”
韓浩沒有說話。
他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張紅那頭火紅的頭發。
張紅順勢靠在他肩上,沒有再問。
門口,關文英靠在樓梯邊,雙手抱在胸前,目光落在這邊的兩人身上。
劉雅婷和陳薇從樓上下來,站在她旁邊,也看著這邊。
崔夢瑩不知什么時候出現在樓梯口,她站在那兒,目光平靜,臉上帶著一種淡淡的微笑。
唐小蘭跟在她身后,手里還拿著一份文件,但此刻也停了下來,望著這邊。
韓浩的目光一一掃過她們。
崔夢瑩——那個被他從南方請來的職業經理人,即將幫他打開站官市的局面。
唐小蘭——那個從絕望中被她拉出來的女人,如今已經是浩宇商業的核心管理者。
張紅——那個曾經在火車上和他爭床鋪的精神小妹,如今成了他最信任的人之一。
關文英——那個在臺球廳被砸時挺身而出的女孩,如今已經是皇朝KTV的實際管理者。
劉雅婷和陳薇——那兩個永遠嘰嘰喳喳的小丫頭,跟著他一路走來,從街頭混到了現在。
還有遠方的林曉月。
那個曾經迷失過、絕望過、最后終于找到出口的女人。
她此刻應該已經回到了鄉下的老家,和母親一起,守著父親留下的老房子,慢慢療傷。
韓浩深吸一口氣,緩緩站起身。
他走到窗邊,望著窗外這座城市。
身后,那些女人們靜靜地站著,等著他開口。
過了好一會兒,他才緩緩轉過身,目光掃過她們每一個人。
他的嘴角微微上揚,露出一抹釋然的笑容。
“這一切,”他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終于都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