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流淌臭水和地溝油水溝邊,深夜剛剛下班圍攏在城墻邊看看“演戲”的平民們看到了這具頭顱。
他的臉裹著油污睜大眼,張開嘴,那表情也不知道是震驚還是不甘。
他們湊近看了很久。
“好像是真人頭?!?/p>
“不是假造的?擦干凈看看!”
“臥……臥槽……吳……吳王?”
“真是吳王?他……他死了?”
那張臉被擦干凈了,空洞的眼像是死魚一樣盯著天空。
無數人路過圍觀著他,那都是他這輩子最看不起的平民。
他木然看著平民,平民們也木然看著他,去年王市長站在城頭上的發言聲猶在耳,據說那份發言稿是他的助理遞給市長的。
“什么是【民】什么是【卒】,就是命途試煉篩選出來的,80%應該被生物鏈淘汰的人!”
“【吏】也別覺得慶幸,你們天生也是下等人的命!”
“現在凌云城有個地方給你們住,有一份工作能讓你們活著,這就算你們幸運了!”
“明天開始,誰上班摸魚,誰一天不干滿十二個小時,全給我派到邊關外面巡防去!”
后來市長被抓進去了,助理被抓進去了,他依舊安安穩穩地坐在市政廳里,繳納完罰款之后,整座城市的情況一切照舊。
所以,老百姓的外號沒有叫錯,他叫吳王。
吳這個姓,就是這座城市的王!
“現在,還覺得是演戲嗎?”忽然,一個低沉的聲音傳來。
人們回頭,看見陸崖出現在昏暗夜幕下的長街盡頭,他從荒土大街的塵煙中走來,手中的屠刀挑著吳斌的尸體。
整支歸零小隊站在他的身后,后方的土地傳來一聲轟然巨響,是巢族的大能被切成幾塊,落向城市的一個個角落。
“司法王爵!”有人大喊了一聲,跪了下去。
“跪什么跪!”陸崖一聲斷喝,帶著赫赫血腥的威嚴讓人們變軟的膝蓋不由自主地繃直了。無數人站在夏夜的晚風里,看著陸崖,像是一片不倒的白樺林。
“這房子住得習慣嗎?”陸崖走過去看了看身邊遍布的破樓。
五層的小樓房也不知道建成了幾十年,被隔成幾百間屋子,外面曬著密密麻麻的衣服,里面塞了上千平民。
“挺好的,夠住。人多,熱鬧?!庇衅矫襁B忙說,就像是曾經接受采訪那樣。
“夠住個屁!說謊說到連自己都信了?”陸崖瞪了他一眼,他連忙要跪。
“站直了!”陸崖低喝,“你們……打掃衛生會不會?”
“會……會的!”平民回答。
“熬夜加班會不會?”陸崖再問。
“會的?!逼矫窕卮?,他們最擅長加班。
陸崖背對著上城,用大拇指朝向那些豪華公寓,摩天大樓:“今晚我會把上城殺穿,給你們一晚上時間打掃干凈,白晝到來之前,我要看見一個干干凈凈的上城!”
“是!”平民們答應,他們猜想陸崖可能要用這上城做辦公場地,或者養自己的兵。
但他們想得更多的,是計算著工作量,一晚上打掃完整個上城,似乎是一個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那么多年,他們已經習慣了被命令。
無論面對什么任務,只會先答應,然后自己默默地想盡一切辦法去完成。
否則他們面對的,就是長滿荊棘的藤蔓和風餐露宿。
在他們看來,無論是吳市長還是王爵,他們給誰打工都是一樣的,完成一個任務,再等待下一個任務,由生到死,循環往復。
這時,陸崖伸手拍了拍一個和他年紀相仿的青年肩膀,最后轉身走向上城,留下一句。
“幫我跟外城所有老百姓說,今晚來打掃上城?!?/p>
“今晚打掃完了,明天一早你們就住進去?!?/p>
“從現在開始,上城,是你們的了?!?/p>
他走向上城,只留下無數人呆愣愣地站在原地,反復回憶著司法王爵這句話,是真是假。
當陸崖回到城墻之下,九一禪師已經等在那里。
“陸施主,上城的武裝基本被瓦解了,所有反抗者就地正法,投降者集體收押,目前大概關押了五六萬人。”
“只有最后一萬官員、軍官和家屬躲進了市政廳,市政廳的暗道被我們搗毀了?!?/p>
“他們綁架了一百多個平民在跟孫聽弦談條件,蘇橙想溜進去救援,但是市政廳的防守很嚴密?!?/p>
孫聽弦是人王派來的大能,超凡九品的【官】,等待一次試煉的機會就可能沖上星象境界,他是蘇橙的老師,算起來也算陸崖的親師公。
“蘇橙都溜不進去?”陸崖微微皺眉,蘇橙的能耐他是知道的,雖然才七品,但在災變之地一群八品強者包圍下也游刃有余。
越階作戰,是鑄神學院學子的日常操作,蘇橙作為古瑜伽大師更是其中佼佼者。
他們說著,越過一片片繁華街區,璀璨的燈光照耀著鮮血與尸骨,讓整個上城綻放成一朵重生的薔薇。
十分鐘后,他們看到了市政廳,那看起來像是一棟上百米高的奢華圓頂教堂,每一根石柱上都是布滿了手工打磨的史詩浮雕。
水晶奢石鋪成寬闊的二十八階臺階,通向那三十米高的黃銅大門。
大門虛掩著,能看見里面穿著睡衣的官員,把刀架在平民的脖子上,緊張到狀若瘋狗。
“臥槽……這奢石是潘多拉吧?”秦開來看著腳下的臺階嘴角抽搐,“一張餐桌大小的石面就要八九千,我家裝修的時候,我爸媽咬牙切齒才下定決心買了一張餐桌。”
陸崖沒說話,他跨上臺階,臺階上和屋頂上所有士兵都在看著他,等他下令。
無數將官看見他的那一刻站得筆直,當陸崖路過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喊出陸崖的稱號。
“王爵!”
“王爵!”
里面頓時傳來大吼:“是不是陸崖到了?給我們準備價值十億的星塵,給我們準備一架加滿油的飛機,等我們出了邊境就會釋放人質!”
蘇橙快步走了上來:“里面有8900名叛軍,他們不愿意投降,一直在提出談判條件……很難談下來。”
“談判?談什么啊?”陸崖皺眉。
“里面有一百名人質?!碧K橙抿嘴。
“什么一百名人質?”陸崖甚至不往里看一眼,“我只看見8900名叛軍,在屠殺100名平民!”
背后玉京子心領神會,斷喝一聲:“叛軍正在屠殺平民!全軍突擊!平民能救出幾個算幾個,叛軍全給我剁成肉泥?。?!”
命令還沒來得及傳遍整個市政廳的上空。
市政廳里猛地傳來一聲聲刀槍落地的聲音,伴隨歇斯底里的大吼。
“沒有屠殺!沒有屠殺!我們連武器都沒有!”
“我們投降!”
“我們投降!”
蘇橙愕然一秒,然后看向陸崖:“他們投降了?!?/p>
陸崖面無表情:“那就讓他們活著走出市政廳?!?/p>
“然后呢?”蘇橙接著問。
“牢里關不下了?!标懷绿ь^,看這西疆上空滿天晦暗濃云,被血月,撕開一條通天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