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胸口的悸動漸漸平復，呼吸也慢慢平穩下來。
可沈寒玉卻像被什么牽引著似的，鬼使神差地站起身，躡手躡腳地走到窗邊，輕輕撥開厚重窗簾的一角，目光下意識地投向剛才和祁言相遇的那個路口。
這一看，她的呼吸瞬間又屏住了。
路燈下，那道頎長挺拔的身影竟然還站在那里。
祁言不知在想什么，微微垂著眸，月光勾勒出他冷硬的側臉輪廓，連帶著周身的氣息都顯得有些寂寥。
明知道自己的小屋藏在老舊單元樓的深處，他根本不可能發現這里，可沈寒玉還是被嚇得心臟驟停，剛撥開窗簾的手猛地縮回，連帶著身體都往后退了半步，后背重重貼在冰冷的墻壁上。
她捂著嘴，不敢發出一點聲響，只覺得血液都在這一瞬間沖上了頭頂。
站在角落，等了大概有個五分鐘，沈寒玉才踮起腳漏出一個腦袋朝外看去。
祁言的身影已經不見了。
“呼......”
她松了一口氣。
接下來的幾天，祁言仿佛徹底消失了一般，再也沒有出現在她的生活里。
沈寒玉懸著的心漸漸放下，心底竟還隱隱生出幾分慶幸。
還好那天沒答應他，想來他也只是一時興起，新鮮感過了便罷了。
這樣也好，省得再被那些不切實際的情緒攪亂心神。
周日午后，沈寒玉在自己的出租屋里專注地精修論文。
上次潘默指出的修改意見，她已經逐一調整完畢，并且得到了認可，眼下只需再逐字逐句精潤一遍，就能最終提交。
就在鍵盤敲擊聲此起彼伏時，手機突然響了起來，屏幕上跳動著“媽”的字樣。
沈寒玉的指尖頓了頓，盯著屏幕猶豫了幾秒，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喂。”
江覓露的聲音一如既往地溫和，甚至帶著幾分刻意的軟和：
“寒玉啊？在忙嗎？晚上媽燉了你最愛喝的排骨湯，還做了你喜歡吃的水煮肉片，回家來吃飯好不好？”
那語氣里藏著的討好，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沈寒玉一下。
自上次江覓露打電話來，又主動轉了錢給她之后，沈寒玉就始終沒放下心來，總覺得他們憋著什么勁兒。
這些天回學校，她都格外小心翼翼，生怕被父母堵著抓回去。
好在慶幸的是，他們似乎真的放棄了讓她嫁給李志宏的念頭，接連幾天都沒再來騷擾她，就連沈寒青那個混蛋，也沒打過一個電話來煩她……
沈寒玉輕輕嘆了口氣。
說到底，血脈親情割不斷，就算之前再生氣，她也做不到真的和家里斷絕關系。沉默了幾秒，她輕聲應道：“好。”
下午四點，沈寒玉收拾好東西準備回家。
出租屋里的換洗衣物不多了，正好回去拿些。
沈家住在京市外環郊區的一棟別墅區。
這里的房價比市區的別墅區低上不少，恰好契合沈勇那種手頭有點小錢，卻又好面子的心態。
地段有些偏僻，沒有直達的公交車，沈寒玉便難得奢侈了一次，攔了輛出租車。
“寒玉，回來了？”
剛推開沈家大門，家里的傭人李嫂就笑著迎了上來，語氣格外熱絡。
李嫂在沈家做了十幾年，是看著沈寒玉長大的。
在沈寒玉心里，早已把她當成了半個長輩，便也彎了彎唇角，輕聲喊了句：“李嫂。”
“哎，快進去吧，先生和夫人都在餐廳等你呢。”
李嫂笑瞇瞇地側身讓開道路，語氣里滿是慈愛。
沈寒玉點了點頭，順著玄關的走廊，朝餐廳的方向走去。
遠遠地，就看見飯桌上已經擺好了好幾樣菜，熱氣騰騰的，透著飯菜的香氣。
走近些，沈寒玉便看見江覓露系著素色的圍裙，正在開放式廚房的灶臺前忙碌。
鍋鏟碰撞的輕響，湯水翻滾的咕嘟聲交織在一起，透著一股煙火氣。
隔著幾米的距離，她清晰地聽見江覓露低聲囑咐旁邊幫忙的傭人：“這個排骨湯等下盛的時候，記得把蔥挑干凈，一點都別留，寒玉不喜歡吃蔥。”
若是在來之前，沈寒玉心里還滿是對家人的顧忌與防備，可聽到這句話的瞬間，她心底那道緊繃的防線，竟“轟”地一聲徹底瓦解了。
她從小就不喜歡蔥的味道，卻從未跟家里任何人提起過。
小時候她就清楚，比起她這個女兒，父母更疼弟弟沈寒青，她的喜好從來都無足輕重。
久而久之，她也習慣了每次回家，飯菜里總有零星的蔥段，哪怕吃著不舒服，也會默默忍著咽下去。
她從沒想過，自己藏在心里這么多年的小習慣，竟然會被江覓露發現，還被這般鄭重地記在心上。
腦海里不由自主地回想起上次電話里，江覓露小心翼翼跟她道歉的語氣，沈寒玉只覺得眼眶一熱，鼻尖微微發酸。
她連忙吸了吸鼻子，壓下翻涌的情緒，走上前，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自然又隨意：“媽，你在忙呢？聞著好香啊。”
聽到她的聲音，江覓露手里的動作猛地一頓，隨即轉過身來，臉上堆起溫和的笑意：
“寒玉來啦？媽給你燉的排骨湯剛好，來，你先端一碗出去趁熱喝著，剩下的菜再炒兩個就開飯。”
沈寒玉喉間微微發緊，點了點頭，順從地應了聲“好”，上前接過江覓露遞來的還冒著熱氣的湯碗。
碗沿的溫度透過指尖傳來，暖得讓她鼻尖又酸了幾分。
今天飯桌上只有她，沈勇，還有江覓露三個人。
沈寒玉奇怪的問道：“沈寒青和沈寒錦呢？”
江覓露道：“你姐不過來，你弟不是上學去了嘛！”
沈寒玉抿了抿嘴唇：“沈寒青真的被退學了？那他現在在哪里讀書呢？”
江覓露：“害，本來他成績就不好，在哪讀都一樣，寒玉，你好幾天都沒回來了，怎么感覺都瘦了？來，多吃點肉。”
說著，便朝她的碗里夾了一塊水煮肉片。
三人久違的吃了一頓溫馨的晚飯。
也因此，沈寒玉沒有看到手機里，沈寒錦發來的信息。
“不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