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蕭不以為意。
遺言又如何？即便讓整個修仙界都來攻打他，沉蕭同樣無懼，不過是一群棄子而已，他的視線看向黎扶，眼神晦澀難辨。
見黎扶眼中是掩飾不住的殺意，沉蕭輕嗤一聲：
“你們贏不了的，人皇劍幡缺失一角，不再完整，我還有誅殺劍可以壓制人皇劍幡，這一局，黎扶你如何破？”
到此刻為止，他雖然幾次面臨壓力，卻還算游刃有余，終是勝利的一方。
至高至強的實力，才是必勝法則。
黎扶沒說話，死死盯著他。
腦海中無數個計劃出現，又無數次推翻，因為……都沒有勝算。
始仙太強了，他已經是超過認知的修為，真正的金仙，若是人皇劍幡補全，還能用八卦陣對付，至少不輸。
但現在，人皇劍幡不全，他們與重傷的沉蕭難分伯仲，而隨著時間過去，他還會以“仙人”可怕的恢復能力，不斷恢復實力。
忘川本來是她的戰場，但此時沒有優勢。
黎扶雙眸漆黑，思緒反轉。
屠仙已經沒了，她必須保住剩下的人，不讓任何人再出事！
要是……
能削弱沉蕭就好了。
“還想找勝算嗎？”沉蕭微微一笑，“沒有勝算的，不過是白費努力，黎扶，你若是肯配合我飛升，我就放過你身后的所有人，甚至你若愿意，我可以帶你一起飛升，你知道的，我只想飛升。”
他眨了眨眼睛，明明身負重傷卻一點都看不出來，眼神真摯，不放棄談判。
“倘若不呢？”黎扶緩緩開口。
沉蕭眼神立刻冷下來，勾起嗜血的笑：“那就……殺光所有人，囚禁你，逼你配合！”
天命陣不成了，就再想其他辦法，人皇劍幡已經蘇醒，即便現在不全，也還有人皇氣息，他只需要人皇氣息和天命之人，飛升仍有可能。
黎扶不同意也得同意！
話音落地，他眼神殺意一閃而過，天命劍在手上一轉，喝道：
“誅殺劍！”
還有另一把天命劍呢。
不妄眼神一變，拉住黎扶手腕——
“走！”
即便他們聯手能與重傷的沉蕭打平，人皇劍幡缺了一個，誅殺劍現在一定能壓制人皇劍幡，還是沒有勝算，不能耽誤。
殺不掉，就必須離開！
先離開在這里，再想其他辦法。
然而，黎扶腳步一頓，視線看向另一個方向，瞇起眼睛。
不妄一怔，同樣看去。
他們來來回回，沒人管花月如何，沒想到她竟然還活著，此刻沉蕭召喚天命劍，但被她緊緊抱在懷里，不放手。
沉蕭倏地沉下臉：
“把天命劍還給我！”
他從來沒將花月看成一個人，不管是從前還是現在，花月只是天命的容器、黎扶的磨刀石，是幫他保管一半誅殺劍的人……
花月癡癡笑出聲。
她緊緊抱著天命劍不撒手，開口聲音干澀嘶啞：“你把天命劍溫養在我這里兩百年，還是你一個人的天命劍嗎？”
過去沉蕭能夠召喚，那是她不抗拒。
現在，她用全部的心力抱緊劍幡，即便是沉蕭召喚，劍身震了震，仍然還在她懷里。
“你什么意思？”沉蕭眼神危險。
花月撐著天命劍站起來，搖搖欲墜，真相一層又一層，沉蕭暴露絕情道之前，她雖然被千夫所指，卻并不絕望。
但從沉蕭暴露絕情道，又成為始仙，每一個真相都像是刮掉她一層血肉，直到此刻千瘡百孔，就剩下一具空蕩蕩的皮囊，承受不住，徹底崩潰。
作為一個“惡人”，只要還有一絲希望，她都會像是絕望中的稻草，緊緊抓住。
可到此時，什么都沒有了。
不，應該說……從來沒有過。
“我什么意思？”花月放肆大笑，滿臉淚水，“我能有什么意思呢？我所有一切，不都是你安排的嗎？我想什么、做什么，都在你的故事當中！”
沉蕭要用她。
于是，她有了師父，有了宗門，有了功法，去了泰明，有了心上人，又有了恨的人……她成為一個別人故事當中的“惡毒女配”。
壞事做盡之后，得千夫所指。
花月花月，不過是鏡中花，水中月。
她這一生到頭來，就是鏡花水月一場空，連什么是真，什么假，都分不清了，徹頭徹尾的笑話。
沉蕭有些不耐煩，不想聽她說這些廢話，走向她，欲要拿回自已的誅殺劍。
花月后退。
此刻，她感謝黎扶打斷沉蕭之前的行徑，讓修為還在體內，讓剩下的一半天命，還沒完全轉移成功……
花月喃喃：“我是一個害死無數人的惡人，我是一個頂頂的壞人，惡貫滿盈，遺臭萬年。”
她滿臉淚水，笑著抬起頭看天，忘川此時烏云齊聚，倏地電閃雷鳴，她眼神一厲，高舉天命劍，與雷聲齊喝——
“但是，誰都別想再操控我的命運！”
她是個工具人。
可人生最后，她要自已決定命運。
經脈逆轉，全部修為沖出天命劍，天雷應和，水桶粗的驚雷朝著她高舉的天命劍劈來，與躁動的修為應和，堆積在劍上！
“咔嚓咔嚓。”
碎裂聲音不斷，雷聲當中亦十分清晰。
“不——”
沉蕭瞳孔緊縮，不可置信撲向花月。
在眾人矚目當中，天命劍上出現密密麻麻的裂紋，下一刻，天命劍碎！
花月，以全部修為，自斷天命劍。
沉蕭沖到花月面前，瘋狂朝著天命劍伸手，強大靈氣匯聚，試圖搶下。
然而，已經晚了。
花月以全部修為自斷，沉蕭沒有預料到，根本來不及！
劍已碎，人皇血徹底消失，消散在天地間。
沉蕭抓了空，什么都沒抓住。
誅殺劍一分為二，沒了一半天命劍，就再沒有……誅殺劍。
他花了那么多萬年，辛苦制造出來可以克制人皇劍幡的誅殺劍，就毀在一個不起眼、他用來當做工具的人手上！
“你找死！”
沉蕭從未如此暴怒。
他手一抬，花月便像是風箏般飛了出去。
可花月不在乎，她躺在地上，嘴角大口大口溢出鮮血，只管望著天，感受著自廢修為的痛苦，癡癡笑著，笑得開懷。
——這故事，她終于為自已書寫了一筆。
沉蕭呼吸急促，手握藍色天命劍，狠狠祭出，要將她殺死泄憤！
然而，黎扶手上人皇劍幡攔住他。
她一字一句：
“花月，是我的仇人。”
不妄站在黎扶身側，抬了抬下巴，身后眾人眼神冷厲，同時往前一步，滔天怨氣翻涌，氣勢磅礴。
沒了誅殺劍，人皇劍幡不被壓制。
他們又有了優勢，何懼？
黎扶垂眸看向花月，腦海中是死去的那些的親眷，是慘死的曦月，是這一路走來……所有無辜之人。
花月可悲，但罪惡出自她手，那些人都是被她害死。
黎扶緩緩展開人皇劍幡，語氣無波無瀾——
“從此以后，你在人皇劍幡的怨氣世界里面，一遍遍重復那些被你害死之人的一生，感受他們的痛苦，我若活著，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我若死，你隨我一道死，去向那些無辜之人，磕頭認錯。”
她的仇，得報一半。
就剩下罪魁禍首……始仙沉蕭。
花月扯了扯嘴角，眼神平靜，惡有惡報，因果循環，這是她該有的結局。
她撐著爬起來，踉踉蹌蹌走向人皇劍幡，在走到魂幡面前，她回過頭，視線看向沉蕭。
這個她愛之勝過生命的“道侶”，此刻，正用憤怒的視線看著她，又氣又惱，眼中終于有了她的影子……
“我去接受我的報應，那你呢？”
花月露出笑容：
“沉蕭，我在地獄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