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香火金身法,聽著名頭唬人。
實則是個什么成色,身為陸家少主,他再清楚不過。
當年陸家老祖靠著此法,確實風光過一陣,在這大澤南邊稱王稱霸,號令一方。
可結果呢?
一旦離了這片受享香火的地界,一身實力十去七八。
更別提后來被人尋到了破綻,斷了香火來源,陸家差點因此滅族。
若非后來幾代家主壯士斷腕,拼了命地往正統路子上轉,甚至不惜給人當狗也要攀上青城山這棵大樹。
這世上,怕是早就沒了陸家這一號。
如今的陸家,視那香火一道為洪水猛獸,避之不及。
所謂的金身法殘卷,若非是陸氏為了留個念想,怕是早就被扔進灶坑里燒火了。
陸長風心中雖是這般想,面上卻是不顯分毫。
他緩緩端起茶盞,輕抿了一口。
再抬起頭時。
臉上已是一片肅穆。
“姑娘好眼力,這金身法,乃是我陸家立族之本,不傳之秘?!?/p>
“此法之中,蘊含著香火成神的大道真意,珍貴無比。”
姜月初神色平靜,不置可否。
見對方不接茬,陸長風也不尷尬,繼續自顧自地說道:“雖說如今我陸家改換門庭,不再修那香火道......但這畢竟是祖宗傳下來的東西,若是輕易予了外人......”
他搖了搖頭,嘆息一聲。
“我陸長風,怕是要背上個不肖子孫的罵名,死后也無顏去見列祖列宗?!?/p>
姜月初微微頷首。
確實。
這金身法是陸家昔日安身立命的根本。
若是換作自己,有人空口白牙上門來討要自家壓箱底的絕學,怕是一刀便劈了過去。
既是買賣,便講究個等價交換。
可如此一來......自己又該怎么換?
難不成真的要搶么?
倒也不是不敢搶。
只是這陸家背后站著青城山,若是動起手來,打了小的來了老的,總是有些麻煩。
正這般想著。
陸長風繼續道:“倒也不是不能換?!?/p>
“金銀俗物,我不缺,天材地寶,青城山上也不少?!?/p>
“只是嘛......”
他話鋒一頓,目光若有若無地在三人身上掃過。
姜月初面無表情。
“我沒什么有價值的寶物?!?/p>
若是對方想要獅子大開口,那便只能說聲抱歉,然后抬手說聲老弟你還得練了......
“額......”
陸長風微微一怔,有些無奈。
這般理直氣壯的窮鬼,倒是少見。
沒錢你還敢來?
莫不成你想搶啊?
不過還是搖頭失笑:“姑娘多慮了,金身法可以給,甚至若是姑娘需要,陸氏對于香火一道上的一些修行心得,亦可雙手奉上?!?/p>
“但有一個小小的要求?!?/p>
“只要姑娘答應我一件事......”
果然!
王子昱心中一跳。
攏在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緊。
這禽獸。
目標果然是姜月初。
繞了這么大一個圈子,不過還是見色起意,想要借著金身法的由頭,行那茍且之事。
這陸家,當真是從上到下,沒一個好東西。
姜月初神色平淡。
“你說?!?/p>
只要不是太過分,只要不違背本心。
為了大唐,為了那金身法......
陸長風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俊美如玉的臉龐上,竟是浮現出幾分少見的鄭重。
甚至還有些許羞赧。
“很簡單...便是......”
“您身邊的這位小兄弟,可否賞臉與在下單獨吃個便飯......”
“李姑娘,萬萬不可答應!”
王子昱的聲音幾乎是同時炸響。
小臉漲紅,滿是憤慨。
正欲挺身而出,痛斥這登徒子。
卻聽到了后面一句。
當場傻在原地。
“......”
閣樓內。
空氣驟然凝固。
姜月初側過頭,目光有些古怪。
牛奔更是瞪大了牛眼......哪怕它腦子再不靈光,此刻也咂摸出了不對勁的味道。
感受到陸長風灼熱且帶著幾分期待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身上。
王子昱整個人都不好了。
一張粉雕玉琢的小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不是!
你又臉紅個泡泡茶壺??!
特么的!
本以為這陸家是要鑿姜月初。
沒想到......
特么想鑿自己?!
我只是個孩子?。?/p>
你是人???!
姜月初瞇起眼。
本以為對方要獅子大開口,或是索要什么難以尋覓的天材地寶。
甚至做好了若是談不攏,便出門磨刀的準備。
結果......
就這?
若是換作旁的要求,或許還得掂量掂量。
可若是這個......
少女神色古怪,緩緩開口。
“僅是如此?”
陸長風微微一笑:“便僅是如此?!?/p>
“在下自幼便喜結交少年英才,見這位小兄弟心中甚是歡喜,故而想把酒言歡,促膝長談一番,絕無他意?!?/p>
姜月初得到確切答復,大手一揮,衣袖帶風,斬釘截鐵道:
“這有何難?!他......”
話音未落。
身側便炸起一聲凄厲的怒吼。
“李孤月!你敢?你還有沒有良心?!”
童子悲憤欲絕。
他堂堂玄真洞天嫡傳,今日的事若傳出去,不用師尊動手,他自個兒就先找塊豆腐撞死了。
姜月初面無表情。
只是伸出一只手,如拎小雞仔一般,一把扼住王子昱的后脖頸。
任憑童子如何掙扎,四肢亂蹬,那只手卻如鐵鉗一般,紋絲不動。
少女轉過頭,對著案后一臉錯愕卻又隱隱透著興奮的陸長風歉然一笑。
“陸少主稍候......他有些怕羞,給我一點時間,我和他說幾句。”
陸長風聞言,眼中喜色更甚。
連忙放下茶盞,大度擺手。
“好說,好說......”
“我也不是那等強人所難之輩,姑娘好生勸勸,莫要嚇著小兄弟。”
“我這兒有好酒好菜候著,不急,不急。”
姜月初微微頷首。
隨后拎著還在罵罵咧咧的王子昱,大步流星出了閣樓。
牛奔看了看那一臉蕩漾的陸長風,又看了看門外。
打了個寒顫,趕緊低著頭跟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