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郡。
長街之上,血漿沒脛。
斷肢殘骸,俯拾皆是。
曾經(jīng)的繁華重鎮(zhèn),此刻城門已碎。
厚重的包鐵木門斷裂成數(shù)截,委頓在泥濘之中。
半截殘破的赤云黑旗斜插在廢墟里。
斷掉一臂的年輕校尉,靠在破敗的門柱上。
在他身后,有數(shù)百個縮在陰影里的百姓。
老人摟著孫兒,婦人捂著幼兒的嘴。
他們眼瞳渙散,神情呆滯。
恐懼到了極致,反倒沒了哭聲。
城外。
無數(shù)雙漠然眼眸,在黑霧中若隱若現(xiàn)。
一名老卒拄著斷矛,搖搖欲墜,回頭望了眼年輕校尉,又看了眼身后百姓。
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些什么。
但這般勢頭,說這些話......
連自已都不信,又如何能給眾人寬慰。
一夜之間,妖魔忽然出現(xiàn)在劍南腹地,大半郡縣已經(jīng)淪陷。
哪怕朝廷的動作再快,又怎能在短短一日,派來支援?
顫顫巍巍地伸出手,從懷中掏出一塊干餅。
咬了一口,細細咀嚼。
隨后將斷矛橫在胸前。
轟——!!!
整座郡城猛地顫動。
黑霧被一股蠻橫力量撞碎。
一道龐然大物,邁過破碎的城垣,踏入了城中。
“殺!!!”
年輕校尉嘶吼一聲,提劍而起。
老卒挺矛沖鋒。
殘存的幾十名鎮(zhèn)魔衛(wèi)與軍卒,燃燒了最后的氣血,怒嘯而上。
但面對觀山妖尊,哪怕這些人的數(shù)量再乘幾十上百倍。
又有何用?
沒有奇跡發(fā)生。
血霧在街頭炸開,絢爛而短暫。
大妖繼續(xù)邁步向前,一腳踩碎了老卒的胸膛。
年輕校尉躺在地上,愣愣地看著天際。
不知是不是錯覺,視線里忽然多出了一抹顏色。
他費力地睜大眼睛。
眼中的血色與昏沉,被一道煌煌金光盡數(shù)驅散。
天上不會憑空冒出金光。
難道是......
朝廷的支援到了?
他掙扎著,想要抬起頭,看得更清楚一些。
忽有一道裂帛之音,自九天之上傳來。
此時此刻。
無論是邁步前行的龐然妖尊,還是龜縮在陰影中的萬千百姓,亦或者是跟在妖尊身后的妖魔們。
皆是下意識地抬起了頭。
一道金虹貫日,自天際盡頭,一閃而逝。
眾人還未回過神,金虹驟然下墜,好似流星怒而砸下!
轟——!!!
天地間驟然炸起一聲驚雷。
漫天煙塵如土龍翻身,沖天而起。
觀山妖尊有些茫然地低下碩大的頭顱。
只見胸口處,不知何時多出了一個前后透亮的人形大洞。
傷口處平滑,沒有半點鮮血噴涌。
唯有一縷縷森白之氣游走。
透過空洞,甚至能清晰地看到后方殘破的街景。
“嗬......嗬......”
妖尊喉間發(fā)出嘶鳴。
它伸出巨爪,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可終究,還是無力地垂下。
轟隆——!!!
龐大的身軀失去了支撐,向后轟然倒下。
煙塵之中。
一道玄色身影,不知何時已立于年輕校尉身前。
她并未回頭,只是靜靜地立著。
青絲飛揚,衣袂無聲。
仿佛自亙古以來,便已站在此處。
年輕校尉怔怔地望著眼前并不算高大的身影。
視線中,修長白皙的手伸到了他的面前。
校尉愣了半晌,顫抖著伸出滿是污血的手,借著力踉蹌起身。
剛想開口詢問。
卻見那少女已然轉身,背對著他,邁步向搖搖欲墜的城門走去。
右肩之上,暗金色的兇獸護肩猙獰而出,龍吞口中吐出森然殺意。
手腕翻轉間,血紅披風憑空而生。
如烈火燎原,在刺骨陰風中獵獵招展。
唯有清冷的話語留在原地。
“通知此間所有人。”
“本宮以大唐長公主之名,隴右都司指揮使之身,統(tǒng)領此間所有兵馬,凡持刃者,皆隨本宮身后。”
“妖魔既敢來犯,踏我大唐寸土,食我大唐子民......”
“便要有引頸受戮之覺悟!”
城外黑霧翻涌,無數(shù)妖魔竟是下意識地后退了半步。
轟——!!!
玄衣赤氅,一人一戟。
化作一道撕裂天地的血色電光,一往無前地撞入了妖魔匯聚的洪流之中!
...
長安。
皇城大殿之內。
年輕皇帝一手撐著額頭,閉目不語。
文武百官分列左右,此刻卻是無人敢言語。
良久。
他才緩緩睜開眼:“都啞巴了?”
“平日里一個個為了點雞毛蒜皮的小事,能在這大殿上爭得面紅耳赤,甚至要擼起袖子干上一架。”
“如今人家都打到家門口了,諸位愛卿,倒是給朕拿個章程出來啊!”
“......”
一名身著紫袍的老臣顫巍巍出列。
“陛下,非是臣等無能,實在是......這變故來得太急太兇。”
“劍南、隴右兩道,一夜之間烽火連天,靈山妖魔手段通天......”
“夠了!”
一員武將忍不住跳了出來:“哭哭啼啼有個鳥用!如今之計,唯有征調天下兵馬,與之決一死戰(zhàn)!”
“說得輕巧!”
紫袍老臣拂袖道:“大軍開拔,錢糧幾何?如今國庫雖然充盈,可也經(jīng)不起這般揮霍,況且,面對妖魔,是靠人命就能填平的嗎?”
“去你媽了個逼的吧!難不成就眼睜睜看著兩道淪陷?”
“你這粗鄙武夫......”
眼看著又要吵成一團。
“夠了!”
皇帝怒斥一聲。
總算讓眾人停下了爭吵。
大殿內再次安靜下來。
忽然此刻。
又有一道身影出列。
“陛下。”
程老躬身一揖,沉聲道:“如今局勢,已非尋常妖禍。”
“靈山此番來勢洶洶,顯然是沒打算給大唐留活路,僅憑鎮(zhèn)魔司與朝廷兵馬,怕是......獨木難支。”
皇帝微微坐直了身子:“程老有何高見?”
程老嘆了口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博陵崔氏、范陽盧氏、滎陽鄭氏...受國恩數(shù)百載,豈能在此危亡之際,坐視不理?”
此言一出,殿內不少官員面色微變,卻無人敢出聲反駁。
“還有江湖上的各大宗門。”
程老繼續(xù)道:“雖說是江湖中人,不便插手朝廷之事,可這妖魔若真占了天下,難道還會給他們留下活路?”
皇帝微微頷首。
確實。
若是能將這天下世家與江湖宗門聚集起來......
“只是......”
程老話鋒一轉,臉上露出一絲苦澀。
“即便集結天下之力,面對靈山......勝算,依舊渺茫。”
“靈山七十二洞妖皇,個個皆是燃燈之上,麾下妖魔何止百萬?其靈山之主,更是已執(zhí)掌一方道統(tǒng)的存在。”
“而我大唐......”
程老看了一眼某處空蕩蕩的位置。
眼中閃過一絲黯然。
“高祖需要坐鎮(zhèn)長安,白總指揮使...如今還躺在病榻之上,生死難料,其他燃燈武圣,若是調動,不過是拆東墻補西墻罷了......”
程老深吸一口氣,終是緩緩道:“為今之計,唯有......遣使入山,求告五仙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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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作者會堅持完本的,已經(jīng)在考慮其他城市定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