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姜月初難得睡了個好覺。
順帶著,今日的心情亦是不錯。
既然心情好,那便該出去走走。
這一路從劍南殺到西域,又從西域殺回長安,神經崩得太緊,總得找個地兒松乏松乏。
至于去哪......
姜月初換了一身尋常的玄色常服,并未帶侍女隨從,只身一人出了宮門。
熟門熟路地拐進了某條街內。
守門的人正偷偷打盹,忽覺眼前一暗。
剛要罵娘,睜眼一瞧。
到了嘴邊的臟話硬生生咽了回去,嚇得那是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跪在地上。
顯然是認出了這張臉。
“參......參見......”
“噓。”
姜月初豎起食指,抵在唇邊。
家丁連忙捂住嘴巴。
“你家小姐在么?”
“在......在在在......”
姜月初滿意地點了點頭。
“行,莫要聲張,我自已去便是。”
話音落下。
家丁只覺眼前一花。
再定睛看去。
那原本立在身前的玄色身影,早已沒了蹤跡。
...
對于魏府,姜月初可謂是如同自家一般。
來到魏清的閨房之外。
推門,閃身,入內。
動作行云流水,沒發出半點聲響。
屋內暖香浮動。
繞過屏風,雕花的大床上,錦被隆起好大一坨。
一只白嫩的小腳丫,極其不雅地伸在被子外頭,隨著呼吸一晃一晃。
姜月初走到床邊,居高臨下地看著。
床上的人睡得正香,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著什么。
姜月初也不急,慢條斯理地搬了個錦墩,坐在床邊,伸出手捏住了對方的鼻子。
“唔......”
魏清眉頭皺起,下意識地晃了晃腦袋。
卻哪里甩得脫。
呼吸不暢,那張紅潤的小臉漸漸漲紅,嘴巴不得不張開大口喘氣。
“呼......呼......”
終于。
“憋死我了!!!”
魏清猛地睜開眼,身子從床上彈坐而起。
正欲發作,看看是哪個不長眼的丫鬟。
一抬頭。
正對上一雙似笑非笑的清冷眸子。
“......”
魏清眨了眨眼,又揉了揉眼。
“啊...”
一聲尖叫,剛沖出喉嚨,便被一只手掌無情地然按了回去。
“閉嘴。”
姜月初收回手,嫌棄地在被面上擦了擦:“大清早的,鬼叫什么。”
魏清呆愣愣地看著眼前的人。
玄色常服,長發隨意挽起。
仿佛回到了隴右......
“你怎么突然來了?也不讓人通報一聲,跟做賊似的”
姜月初挑眉:“怎么,不歡迎?”
“哪能啊!”
魏清連忙擺手,隨即像是想起了什么,上下打量了姜月初一番。
“你...你沒事吧?昨天聽說......”
可話未說完。
便被姜月初給打斷:“快快起床,記得某人與我說過,要帶我吃遍長安...今日我難得有空,可不許反悔。”
聞言。
魏清自然也是聽出對方不愿意多談此事。
只好作罷,起身嘟囔道:“吃吃吃...就知道吃......”
...
長安一百零八坊。
坊坊有活色,處處皆紅塵。
魏清手里捧著個熱氣騰騰的胡餅,小心翼翼地跟在身旁。
時不時側過頭,偷瞄一眼身邊的女子。
由于這張臉在長安實在太過明顯。
此刻覆著一層薄薄的白紗,只露出一雙清冷似寒星的眸子。
兩人穿街過巷。
從東市吃到西市,從晌午逛到了日落西山。
這一路行來。
并未有什么不開眼的紈绔子弟上前調戲,亦沒有什么仗勢欺人的狗血戲碼。
只因為哪怕是遮住臉。
少女身上無意識散出的威壓,依舊引得旁人心驚膽戰。
路邊的茶攤上,說書先生醒木一拍,唾沫橫飛地講著昨日皇城前那一戰。
說到精彩處。
滿座叫好,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滿飲烈酒。
姜月初駐足聽了片刻。
聽著那被夸大其詞、幾乎神化了的描述。
眼中閃過一絲無奈。
“走吧。”
她輕聲道。
魏清正聽得入神,聞言連忙跟上:“咱們都吃了一天了...還要繼續吃么?”
“跟著就是了。”
姜月初腳步未停,卻是換了個方向。
原本應該隨著夜幕降臨而安靜下來的街道,此刻卻是燈火通明,絲竹之聲不絕于耳。
紅燈籠高高掛起。
鶯聲燕語,嬌笑連連。
魏清起初還未反應過來,只覺得這地界熱鬧得緊。
待到看清那街道兩旁,樓閣之上倚欄招手的紅袖綠裙,還有往來穿梭、滿臉淫笑的男人們。
小臉瞬間煞白。
魏清一把拽住姜月初的袖子,聲音都在發顫:“這......這是平康坊?!”
長安平康坊。
北里名花,風流藪澤。
說白了。
就是男子尋歡作樂的勾欄之地!
姜月初停下腳步,抬頭打量著眼前這座最為氣派的樓閣。
門口迎客的龜公滿臉堆笑,迎來送往。
樓上姑娘揮舞著絲帕,那叫一個熱情似火。
“嗯。”
姜月初點了點頭,神色平靜:“是平康坊。”
“那......那咱們來這做什么?!”
魏清急得直跺腳,壓低了聲音:“這可是......這可是......”
“我知道。”
姜月初側過頭:“勾欄嘛。”
“既然知道,那還不快走?!”
魏清拉著她就要往回走:“若是被人看見長公主逛窯子......”
姜月初卻是不動如山。
哪怕魏清使出了吃奶的勁兒,也沒能拽動分毫。
“急什么。”
姜月初伸手,輕輕彈了彈魏清的腦門。
“當初在余杭,本宮也曾微服私訪過一次,江南女子的溫婉,確有一番風味,如今來長安這么久......這天子腳下的風月,若是沒見識過,豈不是一大憾事?”
“而且來都來了,有我在,你怕什么?”
就是因為有你在才害怕好嗎?!
魏清欲哭無淚。
姜月初卻不再多言。
一把攬過魏清的肩膀,像是提溜小雞崽子似的,半強迫地帶著她往里走。
門口的老鴇眼尖,雖見這二位皆是女子打扮,且氣質不凡,可這開門做生意的,哪有往外推人的道理?
這年頭。
貴家小姐女扮男裝來聽曲兒的,也不是沒有。
甚至還有好一口磨鏡之好的......
“二位貴客,看著面生啊,快里面請——”
“今兒個咱們紅袖招可是來了幾位新清倌人,那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姜月初隨手拋出一錠金子。
金燦燦的光芒,晃花了老鴇的眼。
“要最好的雅間,把你們這兒最紅的姑娘,都給我叫來。”
“我要好好...批判批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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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重感冒,腦子昏沉。
今天算請個假。
抱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