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在眾人驚疑之際。
一行人緩緩走出。
為首者,乃是一名身著青色錦袍的老者。
這老者顴骨高聳,其兩頰之處,幾片青色的鱗片未曾褪去,隨著呼吸微微張合。
在其身后,跟著十數名氣息彪悍的青袍之人,皆是目露兇光,氣血充盈。
這一幕。
落在遠處赤陽妖尊的眼中,卻是讓這老東西的一張臉,瞬間扭曲起來。
姜月初微微側首,看了一眼身旁如臨大敵的老赤蛟。
“認識?”
“化成灰都認識!”
赤陽妖尊對著姜月初咬牙切齒道:“這群就是北海青蛟一族,領頭的老東西,便是如今北海一脈的族老,青冥大圣。”
聞言。
姜月初略帶敷衍地應付了一句:“哦......”
青袍老者緩步走到場中,對著那黃袍老者遙遙拱手,皮笑肉不笑道:“原本還在想,此次洗龍池開啟,金鱗部會派誰來...沒想到,竟是騰霄大圣親自出馬......”
他頓了頓,目光若有若無地掃過錦袍少年。
“看來......金鱗部對此次化龍之機,是勢在必得了?”
見此人。
被喚作騰霄大圣的黃袍老者,只是微微掀起眼皮,漠然點頭:“確實是勢在必得。”
“不過...本圣一生征戰殺伐,六次燃燈,已燃其五......爾等若是真的想要這造化,不妨聯手試試,若是運氣好,還是有些機會的......”
“......”
青袍老者瞇起雙眼。
倒是沒想到這般要命的底細,對方竟然就這么大刺刺地說了出來。
燃燈雖強,可每一次消耗燃燈機會,便代表著邁入登樓的機會便少上一份。
妖魔壽元雖長,動輒以萬載計,可終究非是無窮無盡。
哪怕是入了燃燈,不入登樓,待到氣血干涸之時,亦不過是一抔黃土。
怪不得這老狗這次會親自出山......八成是自知僅憑一次燃燈機會,已經無法正常修煉邁入登樓。
固而想借化龍之機,強行叩開登樓的大門。
正當青袍老者心中盤算之際。
一聲嗤笑,突兀地響起。
“呵......”
站在騰霄身側的錦袍少年,目光漫不經心地掃過在場眾妖:“他不過是隨便說說,客氣客氣罷了......其實你們沒什么機會。”
此言一出。
眾妖目光皆是落在少年身上。
金鱗部固然強橫,乃是黃蛟一脈執牛耳者,可對方今日到場的,也就這一老一少二人。
騰霄大圣雖強,可方才自個兒都露了底。
六次燃燈,已去其五。
這般老東西,拼起命來固然可怕,可到底不比全盛時期。
至于那少年......
氣息雖有些古怪,卻并未顯露山水。
憑什么?
這金鱗部究竟是哪里來的底氣,敢視天下群雄如無物?
赤陽妖尊縮在姜月初身后,忍不住低聲啐了一口:“當真是狂得沒邊了...這般犯眾怒,也不怕待會兒進了登龍臺,被人圍殺......”
姜月初神色平淡,并未接話。
只是目光落在少年身上。
有點意思......
這般有恃無恐。
要么是腦子壞了。
要么......
便是真有著足以碾壓在場的手段。
廣場之上,妖氣涌動,殺機暗藏。
卻無一人動手。
能混到這洗龍池前的,除了跟著長輩來見世面的小妖,剩下的,哪個不是活了數萬年的大妖。
誰愿意當出頭鳥?
氣氛一時僵住。
“呼......”
青冥大圣深吸一口氣,兩頰青鱗微微張合:“這位小友面生得很,口氣倒是不小,敢放言我等皆無機會......想來定是金鱗部雪藏多年的絕世天驕了?”
說到此處。
話鋒一轉,語氣森然。
“既是天驕,何不報上名來?”
“也好讓我等......開開眼界。”
這番話,說得還算客氣。
可字里行間,已是透著幾分逼問之意。
眾人聞言,皆是豎起了耳朵。
然而。
錦袍少年卻是不再理會,背負雙手,仰頭看著巍峨的黑色高樓。
至于身后的騰霄大圣,更是眼皮耷拉,老神在在。
“......”
被這般無視。
青冥大圣眸中豎瞳驟縮,殺意幾乎要溢出眼眶。
但他終究是忍住了。
這里是洗龍池。
登龍臺開啟在即,為了這一時意氣,去招惹一個老牌燃燈,殊為不智。
只是深深看了一眼那一老一少,大袖一揮。
“既然金鱗部這般自信,那咱們便......臺上見真章!”
說罷,帶著身后一眾族人,退至廣場另一側,不再言語。
一場風波,消弭于無形。
周遭看熱鬧的眾妖,皆是有些意猶未盡地收回目光。
如此。
枯坐兩日。
風雪愈急。
姜月初盤膝坐于一塊巨石之上,任由積雪落滿肩頭,呼吸綿長,紋絲不動。
身旁的老赤蛟卻是有些坐不住,時不時睜眼看向高樓,或是警惕地打量著各個部族,如坐針氈。
直至第三日清晨。
第一縷晨曦刺破云層,照落在黑色高樓頂端。
嗡——
沉悶的嗡鳴,自地底深處傳來。
緊接著。
緊閉的黑色石門之上,璀璨光華沖天而起。
“開了!!!”
不知是誰喊了一聲。
原本沉寂的廣場瞬間沸騰,數道流光率先暴起。
一直閉目養神的騰霄大圣,一把抓住身旁錦袍少年的肩膀,瞬間沒入那光華之中。
見有人帶頭。
其余各脈亦是不甘落后。
青冥大圣冷哼一聲,手中拋出一枚令牌,化作一道光幕護住身后族人。
“走!”
青光裹挾著十數道身影,緊隨其后,沖入大門。
隨后便是各路妖魔,只要手中握有入場資格的,皆是爭先恐后,生怕慢了一步,那化龍的機緣便被旁人搶了去。
不過短短一炷香的功夫。
原本擁擠喧囂的廣場,瞬間空了大半。
只剩下一些實力低微的晚輩,或是各族留下來看守門戶的長者。
既然正主都進去了,剩下的這些臭魚爛蝦,自然也就沒了那么多講究。
三三兩兩聚在一處,或是盤膝吐納,或是低聲交談。
言語間多是猜測此次誰能登頂,誰又能奪得化龍的機緣。
老赤蛟縮在巨石之后,探頭探腦地看了半天。
見青蛟一脈已經全部進去,這才長長松了一口氣。
它撣了撣身上的積雪,直起腰桿,臉上又恢復了幾分身為老祖的矜持。
“咳咳......”
赤陽妖尊走到姜月初身旁,低聲道:“閣下,他們已經進去了,咱們是不是也......該動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