胸口滾燙。
姜月初微微垂首,扯開衣領,低頭看了一眼。
原本白皙的肌膚上,盤踞的紋路隨著呼吸,明滅不定。
每一次心跳,都仿佛伴隨著一聲沉悶的雷鳴。
咚,咚......
姜月初緩緩抬起右手,五指虛握。
并未調動氣海內煌煌大日,亦未念動任何神通。
僅僅是握拳。
滋啦——
幾縷細若游絲的銀紫電弧在指縫間炸開。
姜月初眉梢微挑。
有些意思。
她不再遲疑,對著身側揮出一拳。
轟——!!!
拳鋒未至,拳風已如悶雷炸響。
原本只是依附在皮膜表層的電弧,在出拳的剎那,瞬間匯聚于指骨之上。
銀紫光芒大盛,將整只拳頭包裹其中。
砰!
石壁震顫。
只見拳印落處,堅硬無比的黑石瞬間焦黑,裂紋深處還有殘留的電光在游走跳動。
姜月初收回手,看著墻上的黑洞,以及還在冒著青煙的拳面。
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這般雷光,竟是直接附著在了這具肉身之上。
舉手投足,便是雷霆萬鈞。
一拳一腳,皆帶天威。
用人話來說......就是附魔。
先前只覺得《大黑天鑄身經》不過是一門強化肉身的手段。
可如今看來。
是自已狹隘了。
若是尋常妖魂也就罷了,頂多是個添磚加瓦的苦力。
可若是填入這等靈物......
還能附帶這般好處。
人體三百六十五大竅。
若是盡數填滿這等神物......
姜月初呼吸微滯。
那還是人么?
而且,這洗龍池第一層就是雷龍,那上面幾層,又會有什么?
原本只是為了《化龍經》與道行而來。
如今看來。
《大黑天鑄身經》的修行,倒是成了意外之喜。
甚至。
在這一刻。
這門功法在她心中的地位,已然凌駕于諸多手段之上。
念及此。
少女眼中愈發火熱。
角落里。
赤陽妖尊保持著抱頭蹲防的姿勢,偷偷把眼睛睜開一條縫。
方才那一幕,實在是太過駭人聽聞。
本以為還要經歷一場大戰。
可這丫頭...哦不,主人!
竟是直接把雷龍塞入體內!!!
這是何等駭人的手段?!
姜月初收回思緒,瞥了一眼老蛟龍。
“嘖。”
有些嫌棄地咂了咂嘴。
這老東西,膽子未免也太小了些。
可畢竟先前答應了,自已也不是那種翻臉不認人的小人。
否則。
早便一刀剁了,好歹還能給哪個不知名的小竅穴填上一填。
姜月初懶得廢話,提著長刀,轉身便向那通往二層的階梯走去。
赤陽妖尊一個激靈。
哪里還敢在原地裝死。
手腳并用地爬起來跟了上去。
“主人......等等老奴!”
...
原本以為,這第一層便是半步登樓的雷龍鎮守,往后的幾層,定是步步驚心。
說不得能遇上幾頭真正的登樓境靈物。
可惜。
事與愿違。
第二層,罡風如刀,銷魂蝕骨。
第三層,弱水三千,鴻毛不浮。
第四層......
一路行來。
雖說禁制重重,機關算盡,若是尋常妖魔來了,確實得脫層皮。
可對于如今的姜月初而言。
不過是一拳轟開的事。
若是一拳不夠。
那便再來一拳。
轟——!!!
隨著第六層通往第七層的阻礙被暴力轟碎。
姜月初邁步而出,眉頭卻是緊緊鎖著。
這幾層下來,除了一些不知多少年前留下的死物禁制,竟是連個活物都沒見著。
既無妖魂可拘,亦無精氣可吞。
白白浪費了氣力。
“這么遜嘛...怎么沒有火龍水龍土龍呢?”
少女低聲嘟囔了一句。
身后的赤陽妖尊聽得眼皮直跳,恨不得把耳朵給堵上。
這話是能說的么?
一個雷龍還不夠?!
還要火龍水龍土龍!
你怎么不說直接來條真龍呢?!
一人一蛟,各懷心思,踏入第七層大殿。
與下面幾層不同。
此處極為寬闊,卻并無那些花里胡哨的機關禁制。
大殿空曠,唯有正中之處,矗立著一尊巨大的雕像。
姜月初停下腳步,微微仰頭。
即便是見慣了妖魔鬼怪,此刻見到這尊雕像,亦是不免心神微震。
盤龍模樣,通體以不知名的青玉雕琢而成,栩栩如生,仿佛下一刻便要騰空而起。
雖是死物,卻有威壓自那龍目之中透出,直逼神魂。
哪怕僅僅是一尊雕像,亦帶著不容褻瀆的傲氣。
“這便是......真龍?”
姜月初瞇了瞇眼。
比起自已先前施展《化龍經》所化的模樣,這尊雕像,雖少了五色祥瑞,卻多了一份歲月沉淀的蒼涼。
赤陽妖尊此刻已是匍匐在地,對著那雕像連連叩首。
畢竟是真龍,算是它的老祖。
磕了半晌。
老蛟才顫顫巍巍地抬起頭:“主......主人。”
“這便是通往第八層,也就是登龍臺前的最后一道關隘了。”
姜月初收回目光:“怎么過?”
既無路,亦無門。
只有這尊雕像橫亙于此。
總不能把它也給砸了吧?
聞言,赤陽妖尊神色有些遲疑:“老朽聽......聽族中的老人說過,這第八層的路,并非是靠打打殺殺便能過去的,洗龍池乃是真龍遺蛻,是留給后世身負真龍血脈的后輩一場造化,既是家產,自然便防著外人竊取。”
說到此處。
赤陽妖尊指了指雕像下方的一方石臺。
“唯有將手置于其上,得這真龍殘意認可,確認為我龍族血脈,方可開啟通道,直入登龍臺。”
“換句話說......”
老蛟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少女:“這就是個驗明正身的地兒。”
“若是外族,哪怕是實力通天,只要血脈不正,這雕像便會引動整座洗龍池的禁制,將其......”
“當場轟殺。”
姜月初聞言,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皺。
驗身?
這倒是有些麻煩了。
她雖身負《化龍經》,更能以人身化作五色真龍。
可到底......
本質上還是個人。
這肉身是人身,這神魂是人魂。
所謂的化龍,不過是借著功法之利,披了一層龍皮罷了。
若是真遇上這種直指本源的檢驗......
能不能混過去?
姜月初心中也沒底。
見少女沉默不語。
赤陽妖尊心中卻是咯噔一下。
它雖不知少女根腳,可一路行來,少女多是以人身示人,哪怕是動用那般恐怖的手段,亦是人族的武學路數。
這主子......
該不會是個西貝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