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月初并未在皇城久留。
既然那老道應承下了看家的活計,她便也沒了后顧之憂。
大唐如今看似安穩,實則如累卵之危。
五仙山雖退,難保不會卷土重來。
更何況還有一個聽著就不像善茬的桑樞一脈。
時間緊迫。
姜月初手里拎著個老頭。
赤陽妖尊縮著脖子,任由風灌進嘴里,把老臉吹得面皮亂顫。
它也不敢吭聲,只能強撐起妖氣,抵御一二。
可速度實在太快......妖氣剛剛凝聚,又被吹散了。
索性就這般受著。
本來以為享幾天清靜,誰承想這煞星前腳剛回,后腳又把它給提溜出來了。
姜月初瞥了手中老蛟一眼。
留這東西在長安,純屬浪費糧食。
觀山境的修為,若是對上五仙山或是桑樞一脈,也就聽個響。
且這老東西心思活絡,放在家里還得派人盯著。
不如帶在身邊。
若是遇著什么兇險禁制,好歹是個皮糙肉厚的探路石。
物盡其用。
她另一只手,翻著老道給的冊子。
身側。
粉雕玉琢的童子腳踏虛空,雙手負后,飛得倒也穩當。
畢竟是二重登樓的底子。
只是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時不時便往少女臉上瞟。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
這一路行來,這小子的目光就沒挪開過。
且眼神古怪,帶著幾分探究,幾分火熱。
姜月初合上冊子,側過頭。
目光清冷,直視那童子。
“你在看什么?”
童子也不慌,眨巴兩下眼睛。
“沒什么。”
姜月初眉頭微蹙。
這一路上,這披著稚童皮囊的老鬼,話里話外都在打探她的喜好。
若非看在老道贈書守城的面子上。
早便一巴掌扇過去了。
“說。”
童子縮了縮脖子,訕訕一笑。
“我在想...能不能和你成婚。”
赤陽妖尊在下頭聽得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好小子!
有膽!
這種虎狼之詞都敢說?
也不怕被這女煞星當場撕了?
姜月初面無表情。
既無羞惱,亦無動容。
只是像看傻子一般看著他。
見少女這般反應。
童子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好吧...我在想有一點點下流的事情。”
“什么?”
“你想知道?”
“說。”
童子深吸一口氣。
目光落在少女淡薄的紅唇之上,認真道:“我想親你的嘴。”
風聲呼嘯。
赤陽妖尊已經閉上了眼,準備迎接即將到來的血雨腥風。
然而。
預想中的暴怒并未發生。
姜月初只是淡淡地收回目光,重新翻開手中的冊子。
“一點點下流......我還以為只是想抱一下我的程度。”
“...額。”
童子自討了個沒趣,無奈地嘆了口氣。
老氣橫秋地搖了搖頭。
隨后默默將注意力放在前方。
只見遠處山巒起伏,如龍蛇盤踞,隱入蒼茫云霧之中。
再往西,便是出了大唐地界了。
“看這方向......”
童子側過頭,“可是要去西邊?”
姜月初并未抬頭,依舊翻看著手中的冊子。
只是淡淡應了一聲。
“嗯。”
王子昱也不惱,伸手摸了摸光潔的下巴:“按照我與師尊來時的路線......荒山野嶺,鳥不拉屎。”
“唯有一處地界,倒是有些說道。”
說道此處,他頓了頓,篤定道:“你是要去尋那......十二彩霞銀?”
聞言。
姜月初身形微滯。
流光稍緩。
她轉過頭,目光落在童子身上:“你知道?”
冊子上只記載了方位與大概功效,具體的名堂,卻是語焉不詳。
見少女終于肯正眼瞧自已。
瞬間來了精神:“那是自然。”
“我與師尊一路行來,這冊子上的東西,大多都是我看著他記下的,有些甚至還是我親自去探的底。”
說到此處,他頗為自得地晃了晃腦袋。
“所謂十二彩霞銀,古書有云:‘明月照三峰,彩霞飛滿空’。”
“此物非金非銀,乃是汲取了庚金之氣與太陰月華,經萬載歲月沉淀而成。”
“置于暗室,其色如雪,白璧無瑕。”
“然一旦見得日光,便會生出異變,化出十二道絢爛彩霞,光耀四周,美輪美奐。”
說到此處。
童子瞥了一眼姜月初:“你走的是陽山路數,由此滋養而出的元神,最是剛猛霸道,而這十二彩霞銀,性寒,且韌,若是能以此物淬煉元神,剛柔并濟,陰陽調和......算得上是極為契合你的上品心材了。”
姜月初微微頷首。
這番話,倒是與冊子上記載的如出一轍。
甚至還要更為詳盡幾分。
看來帶上這就知道看大腿的小色鬼,倒也不是全然無用。
正當她準備加速趕路之際。
一旁的王子昱卻是忽然收斂了笑意。
“不過......”
他拖長了尾音,欲言又止。
姜月初側眸:“不過什么?”
王子昱砸吧砸吧嘴,似是在回憶著什么不好的東西。
“那地界......雖有好東西。”
“但這天材地寶,豈能無人發覺?早在先前,我與師尊便發覺已經有人占據了......且......頗為棘手。”
姜月初眉頭微蹙。
棘手?
這童子看似年幼,實則是二重登樓的修為。
連他都覺得棘手的東西。
怕是不簡單。
姜月初雖行事霸道,卻并非無腦之輩。
在大唐境內,仗著自已是唯一的登樓,可以橫行無忌。
可如今出了國門。
這天下之大,臥虎藏龍。
自已不過初入登樓,未必能討得了好。
念及此。
姜月初神色鄭重了幾分。
“你知道對方的實力?”
王子昱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隔得遠,沒看真切。”
“當時師尊急著趕路,也沒心思去招惹是非......只不過,想來不會低于你我二人,至少也是登樓。”
登樓么......
實在不行。
殺了這老蛟,燃燒道行便是。
“無妨。”
少女輕描淡寫地吐出二字。
隨后。
拎著半死不活的老蛟,再次化作流光,朝著西方天際,呼嘯而去。
“我覺得此物應該有個更好的主人。”
------------
今日五章。
北方,我來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