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得此話。
王子昱卻是瞇起了眼。
一抹與其外表極不相符的滄桑與淡漠顯露在臉上。
此時此刻,終于展露出身為太阿嫡傳該有的風范。
“既是如此,為何一開始不說?”
陸長風苦笑一聲。
若是直說,誰知道身為太阿嫡傳,豈會愿意被卷入這等是非因果之中?
這陸家看著風光,實則是在那懸崖邊上走鋼絲。
他陸長風所謀甚大,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此刻說明。
一來算是有了鋪墊,試探出了對方的底線與態度。
二來......
也算是示之以誠,在這樁交易里,拉一波好感度。
見陸長風不說話,只是那般苦笑。
王子昱也是明白對方的用意。
到底是陸氏這一代最為杰出的麒麟兒,好深沉的心思。
不過。
可明知道是對方故意為之,此刻心中亦是好接受一點。
若是對方一開始便說明,自己或許還真不愿意卷入陸家的事情,拍拍屁股走人便是。
眼下嘛......
既已入局,且對方把話挑明了。
便是把這遮羞布扯下,大家坦誠相見。
當然。
最重要的不是因為這個。
師尊讓自己跟隨姜月初的緣由,哪有這么簡單的見見世面?
更深的緣由,無非是看重少女的天賦。
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難。
讓自己好在其成長起來之前,結下一份善緣。
若是天賦很爛,那便沒有結交的必要。
若是已經一飛沖天,人家又何必理會自己?
也唯有此時。
大唐風雨飄搖,少女雖強,卻也是獨木難支。
既然已經決定與之結交......那自己......
便幫這丫頭一把吧。
念及此。
他面色漠然,緩緩道:“我要你親自跟隨我們,助我等轉修香火一道。”
嗯?
陸長風有些訝異。
他抬起頭,目光古怪地打量著眼前的童子。
“道友乃是太阿嫡傳,玄真洞天的高徒,乃是正兒八經的大道坦途。”
“何必轉修香火一道,豈不是自斷前程?”
更何況,對方若是要轉修,太阿豈會同意?
若是流傳出去。
是陸氏幫其轉修成了香火修士。
無十三真人怕不是要提著劍殺上門來,把他陸家這棲鳳嶺給削平了。
王子昱搖搖頭,也不隱瞞,伸手指了指門外:“非是我要,是那丫頭所處的地界要。”
“那女子?”
陸長風有些發愣。
隨后反應過來,瞳孔微微收縮。
“太阿......此女......豈有這般分量?”
他雖知道姜月初不俗,年紀不大,便有這般修為,還能讓太阿嫡傳甘愿跟隨......
可沒想到竟是這般不俗?
哪怕是自己給出這般條件下,對方竟選擇幫那女子求取陸家的相助?
王子昱意味深長道:“她的分量,比你想的還要重。”
“陸少主,多一個朋友,總比多一個敵人強,哪怕太阿身為頂尖道統,并不太在意這些......”
“可若是......一個未來可能站在山巔的朋友。”
“......”
聞言。
陸長風也不再多問。
只是心中默默盤算。
連無十三這等人物,都要在其身上下注。
陸氏......
是不是也可以......
...
夜色深沉。
棲鳳嶺上紅楓如火,被山風一卷,影影綽綽。
懸空閣樓外。
姜月初倚著朱紅欄桿,雙手環胸,雙眸微闔。
雖說嘴上將那老小子賣了個干凈。
可到底不可能一點都不管。
若是陸長風真個不知死活,心懷叵測之輩。
或是其真個遭遇了不測。
她自會在第一時間破門而入。
先斬了那姓陸的頭顱,再把這棲鳳嶺給掀個底朝天。
只是。
這酒席擺下也有半個時辰了。
里頭卻是一點動靜也無。
蹲在地上的牛奔終是按捺不住。
這黑廝挪了挪屁股,湊到少女跟前,一張黑臉上滿是糾結:“這事兒......怕是不大對勁吧?”
姜月初眼皮未抬。
“何處不對?”
牛奔咽了口唾沫,古怪道:“若是姓陸的真個動起手腳,憑小道士的性子,怎地也該摔杯砸碗,哭爹喊娘才是?哪怕是被制住了,總該聽個響兒吧?”
姜月初嘴角微勾,依舊未睜眼。
“那依你看,是何光景?”
牛奔一聽這話,頓時來了勁頭。
直起身子,在棧道上踱了兩步,擺出一副行家的模樣,搖頭晃腦道:“依俺看,這事兒懸!”
“您想啊,那陸家少主生得粉面油頭,一副虛不受補的模樣,卻偏生愛那調調,那小道士呢?生得是唇紅齒白,細皮嫩肉,活脫脫一個剛出籠的肉包子。”
“這肉包子打了狗,那還能有個好?”
說到此處,這黑牛猛地一拍大腿,瞪圓了眼珠子,煞有介事道:
“莫不是那姓陸的使了什么迷魂的手段,或是那酒里下了藥?趁著那小道士不備,一把迷翻了過去?”
“此時此刻,怕是早已被剝了個精光,洗剝干凈,正架在榻上......”
這黑廝越說越離譜,越說越起勁。
黑臉上竟是浮現出幾分既驚恐又猥瑣的神情,兩只未完全化作人形的牛耳撲棱撲棱直扇風。
“您說咱們要不要沖進去救人?若是晚了,怕是那小道士......貞潔不保,日后也沒臉見人了哇!”
姜月初看著這頭滿嘴跑火車的黑牛。
忍不住抬腿便是一腳:“人家便不能是賓主盡歡,其樂融融?非得是你那牛腦子里想的那些個腌臜事?”
牛奔挨了一腳,也不敢躲,只是縮了縮脖子,訕訕道:“俺這不是擔心小道長的安危么......那姓陸的小白臉,一看就不是個省油的燈,小道長細皮嫩肉的,怕是遭不住。”
話音未落。
姜月初微闔的雙眸猛地睜開。
黑白分明的眸子里,倒映出一抹刺目的猩紅。
天際之中。
轟隆隆——
沉悶雷聲滾過天穹。
漆黑如墨的夜空,驟然被撕裂。
滾滾猩紅流光劃過,裹挾著滔天兇煞之氣,蠻橫至極地撞入這棲鳳嶺的地界。
沒有絲毫減速。
更無半點禮數。
不過眨眼之間,便已至眾人頭頂。
緊接著。
一聲巨響震徹山林。
重重砸落在棲鳳嶺峰頂之上。
“何方妖孽,竟敢擅闖我陸家棲鳳嶺!”
暴喝聲起。
數十道流光自嶺下飛掠而至,皆是身著青衫的陸家精銳。
更有幾位氣息深沉的長老,面色凝重地立于半空,將其團團圍住。
南斗六星陣嗡鳴運轉,星光垂落,如臨大敵。
深坑之中。
熱浪滾滾,赤紅的火舌舔舐著焦黑的土石。
魁梧身影,自濃煙烈火之中,緩緩踏步而出。
待看清身影真容,原本還氣勢洶洶的陸家眾修,瞳孔驟然收縮。
這是怎樣一副兇像?
狼首猙獰,獠牙如鋸,一雙金睛射寒星。
頂上無毛,鬃毛赤紅,兩耳招風聽八方。
身披鎖子黃金甲,輝光燦爛;腰系勒甲玲瓏帶,彩氣飄飄。
足踏一雙抹綠戰靴,氣勢如虹。
手無寸鐵,周身卻有烈焰纏繞,似火龍盤身。
好一尊混世魔王像!
好一頭得道的妖仙!
“是......是赤霄妖皇!!”
一名年邁的陸家長老,面色驚恐,脫口而出。
面對眾人的驚恐。
妖皇瞇起金瞳。
嘴角緩緩向后咧開,露出一口森森白牙:
“既見本皇......”
“為何不拜?!”
-------
今天碼了17000字(快18000了),沒吃飯,先去吃口飯。
剩下的半夜會碼上的,今天來不及發明天也會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