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言。
無十三搖了搖頭,并未在這話題上面回答。
反倒是往前踏了一步。
一身破舊的道袍,無風自動。
若有若無,卻又浩瀚如海的氣息,自他體內緩緩溢出。
不似太元妖皇那般霸道暴虐。
卻好似那巍峨高山,厚重深沉。
“既然妖皇聽說過貧道的名號......那這就好說了。”
“今日之事,不如妖皇給貧道一個薄面,這滿城的百姓,肉酸血臭,也沒什么嚼頭。”
“妖皇若是餓了,大可去別處尋食。”
“就當今日......什么事也沒發生過。”
“如何?”
言語落下。
天地間一片死寂。
太元妖皇并未立刻回答。
只是微微瞇起雙眼,豎瞳之中,光芒明滅不定。
似乎是在權衡利弊。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
每一息,都好似一年那般漫長。
下方的皇高祖等人,此刻早已是手心冒汗,連大氣都不敢喘上一口。
雖說如今大唐轉修了香火道,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可問題是,目前還是沒有把握,真的與一尊明顯來歷不凡的登樓大修對上......
不知過了多久。
就在眾人已經忍不住,心弦緊繃到即將斷裂的時候。
太元妖皇卻是忽然咧嘴一笑。
“行。”
他微微頷首,目光掃過那老道士,語氣頗為隨和:“既是玄真洞天的無十三真人開口......”
“本皇怎么著,也得給你這個面子。”
聽到這話。
下方的白玉樓等人,只覺心中那塊大石頭終于落了地。
原本緊繃的身軀,也是不由自主地松懈了幾分。
還好......
還好這無十三的名頭夠響。
否則今日這長安城,怕是真的要血流成河了。
唯有那立于最前方的老道士。
面色卻是沒有絲毫變化。
依舊保持著方才那副云淡風輕、似笑非笑的表情。
只是......
一直站在老道身后的王子昱,卻是偷偷側眸望去。
只見師尊那負在身后的手掌。
此刻竟是在微微顫抖。
王子昱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強烈的不安,瞬間涌上心頭。
他連忙收回目光,下意識地抬起頭,朝著那云端的太元妖皇望去。
只見對方亦是在看他。
四目相對。
泛著幽光的豎瞳之中,哪里還有半分方才的隨和......
太元妖皇嘴角掀起一絲獰意。
下一瞬。
轟隆——!!!
只見那蒼穹之上,云層驟然崩碎。
一只遮天蔽日的白色虎爪,裹挾著毀天滅地的恐怖威勢,漠然從天壓下!
那虎爪之大,足以覆蓋半個長安城。
其上每一根毫毛,都好似參天古木,每一根利爪,都宛如擎天之柱。
尚未落下。
那恐怖的風壓,便已將下方的無數房屋壓得粉碎。
“還在這和本皇胡吹大氣呢?還無十三,你現在充其量就是個小癟三。”
太元妖皇冷笑的聲音,在天地間回蕩:“真當本皇是嚇大的不成?!”
眾人剛收回的心,瞬間又要跳出了嗓子眼。
誰也沒想到。
前一刻還說給面子,下一刻便是翻臉無情,直接下了死手!
可眼下哪顧得上這些。
“殺——!!!”
白玉樓發出一聲厲喝。
只見他手中長劍猛地一震。
滾滾猩紅劍芒,怒嘯而出。
而在他身側。
游無疆雙手飛快掐動法訣。
一輪金藍交織的大日,赫然懸浮于他腦后。
隨著他一聲暴喝。
大日震顫。
無數銀色液體自虛空中滲出,化作漫天利劍,瞬間飛射!
至于顧挽瀾,則是并未動用長劍。
只見她雙手合十,而后猛地拉開。
昂——!!!
三聲高亢的龍吟,響徹云霄。
三條蛟龍虛影自體內沖出。
一條纏繞雷霆,一條沐浴烈火,一條駕馭黑水。
雷火水三色交織,化作一道螺旋狀的恐怖光柱,怒射蒼穹!
這三位,乃是大唐如今最為頂尖的戰力。
更是最早一批轉修香火道,得見金身法門徑的存在。
他們從姜月初身上,習得了種種不可思議的神通。
平日里雖只是感悟,覺得玄妙無比。
如今雖是第一次真正施展。
可唯有自已知道。
那位殿下的手段,究竟有多么妖孽!
轟轟轟——!!!
三道攻擊,不分先后,狠狠撞擊在那落下的遮天虎爪之上。
只見虎爪在這三道攻擊之下。
竟是微微一頓。
而后。
呲啦——
那堅硬無比的皮毛被撕裂。
三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赫然出現在那虎掌之上!
猩紅的妖血,好似瀑布般灑落。
白玉樓也就是算了,起碼還是燃燈之境......
可游無疆與顧挽瀾,只是觀山啊!
僅僅是觀山之境。
便依仗著姜月初留下的手段,傷到了登樓境的妖皇!
若是傳出去。
足以讓世人覺得不可思議,甚至會讓整個修行界為之震動!
換做平時。
眾人見此戰果,自然也是欣喜不已,甚至足以吹噓一輩子。
可眼下。
顯然不太夠用。
那傷口雖深,流血雖多。
可對于那龐大如山的虎爪而言。
不過是皮外傷罷了。
太元妖皇甚至連眉頭都未皺一下。
巨爪連停頓都無,依舊漠然垂直落下!
“唉......”
悠悠的嘆息,再次響起。
在這轟鳴的崩塌聲中,顯得格外清晰。
無十三緩緩收回了看向天際的目光。
老眼中并未流露出太多的恐懼,反倒是帶著無奈:“還是被看出來了啊。”
面對太元妖皇的含怒一擊。
來自玄真洞天的老真人,卻并未在第一時間出手阻攔。
反倒是緩緩轉過身。
看向了身后的粉雕玉琢的道童。
“子昱。”
“這陣盤,你且收好了。”
無十三從袖中摸出一塊古樸的陣盤,也不管對方接不接,強行塞進了道童的懷里。
“此事之后,你莫要在大唐逗留,自行回到玄真洞天去。”
王子昱愣愣地抱著陣盤。
他有些茫然地看著眼前的師尊。
頭頂是毀天滅地的妖氣,四周是絕望的哭喊。
“師尊......”
王子昱張了張嘴,剛想開口詢問。
可下一刻。
他的瞳孔驟然收縮。
濃郁至極的死氣,正從老道體內不受控制地逸散出來。
哪里還有半點登樓真人的氣象?
“師尊......你......”
怎么會這樣?
師尊他......是什么時候受的傷?
明明來之前還好好的。
為何......為何突然就變成了這般模樣?